“店铺老板说腿软得站不住，是扶着墙走的，走的时候好像还摔在窗下。”

顾珩站了起来，重重地放下茶盏，起身欲追。

“不过人应该没什么问题，爬起来很快就跑远了，像在逃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顾珩眸底的光迅速黯淡下去，他声音冷淡地开口：“不要追了。”

可也只心软了一瞬，下一秒他便开口：“传我令，动用所有顾府府兵，从军营中调选最擅长追索的斥候，给我接着找，找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人给我找回来。”

追兵三千，斥候三十，加上顾珩自己亲自出马，布下了天罗地网，菽宁不能靠近人烟，只能往城外逃，可出城的路都被封死了，每个关卡都有顾家的人守着，挨个盘查。

顾珩在纵马随斥候追索的路上，不断听到探子传来消息。

“夫人她一开始钻别人的豆腐箱里，呆着不出来，后来又假扮那卖豆腐的老伯出来卖豆腐，还和我们说顾少买豆腐经常多给钱，她很是感激，我们便全都相信了。”

“夫人她又扮成桑园里那瘸腿的看门大叔，我们问，她就指着脚，哎呀哎呀地说疼，后来真的看门大叔来了，她就跑了…”

“接着她扮成一未出阁的少女，说顾将军救了她的狗命，抱着一条小狗，说这狗名叫顾顾，我们全部都被逗笑了，笑着笑着人和狗就不见了…”

“然后夫人她去了书院，一会扮演那教书先生，说什么顾世子救助了三个贫困学生，一会又假扮那贫困学生，我们根本认不过来。”

顾珩的得力干将们回来之后绘声绘色地和他报告，一边看他脸色，一边憋不住笑意，顾珩并未发怒，甚至脸色都未有波动，他稳坐于马鞍上：“笑这么欢乐，人给我找到了？”

“没…”

“还不快去接着找！”

顾珩听着那些自己夫人扮的角色，觉得格外熟悉，倒像是萧景渊那晚上提的，信中说的，合着全被那个人听了进去，给她提供了逃跑思路。

顾珩略微想了一下，气笑了：“随我去城西那片乱葬岗，找无主的墓地。”

那里埋的都是无主孤魂，野狗刨食，乌鸦成群，连白天都没人敢来。

菽宁在坟堆里找了个刚填上的无主新坟，那坟头土还是松的，她用树枝挖开一个洞，把自己塞进去，蜷在那口薄棺旁边，用泥土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一个小孔呼吸。

顾珩要是真的来取她性命，这里倒是现埋的好地。菽宁心想，那就不用和她当年一样，下着瓢泼大雨，一个人用板车拖着那三日前还和她笑着，突然之间就死了的人，半夜在寂静的林间行走，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块不是世家的地，将他们埋下。

不知为何她还是掉了几滴眼泪，那时候如果她早一点回家就好了。万一她真的和他们一起死了，她的原生爸妈估计能亲手将那五家人连根拔起，但是她还活着，只能靠自己复仇。

几名斥候停下来了，站在岗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顾珩问他为什么没进去搜：“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少夫人为了躲你，我想应该不至于。”

顾珩没有再问，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知道她在里面，他知道那个怕黑、怕密闭空间的人，此刻正蜷在某个死人旁边，用腐烂的泥土把自己埋起来。

只是为了躲他。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怎样，他和旁边的人吩咐：“将人引出来，引去舒适的客栈呆着，这几日暂且不要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