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在客栈住了几天就离开了。
顾珩阴着脸,听着斥候汇报。
说这个人不知哪里骗来的一只瘦瘦的小马,两人一马在山道上颠簸了两日一夜,饿得啃野果子,渴得喝山涧水,因为没有休息,一直在跑,那人困得从马上摔下来几次。
他们一追,那人听见马蹄声,拼命地从地上爬起来,往林子里跑,荆棘划破了脸,划破了手,她什么都顾不上,那马已经跑不动了,被她扔在山道上。
副将本来犹豫着要不要追,最终还是下令追了上去。
那人在雨里跑,然后他们在林里追,然后她一脚踩空,从一道陡坡上滚了下去。
她滚了很久,最后摔进一条山涧里,好在不深,她挣扎着爬起来,趴在岸边大口喘气。
然后找了棵树睡觉,大雨瓢泼,那人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她便从树上下来,爬上山涧,爬进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此时人正在山神庙里休息。
顾珩又气又急,手中的杯盏几近被捏碎,他掀起外氅就往外走去。
大雨瓢泼,闪电交加。
庙里空无一人,神像倒了一半,香案上积满灰尘。菽宁缩在神像后面的角落里,听着雨声、雷声。
肚子咕噜咕噜一声响,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浑身伤。顾珩派人一路穷追猛赶,她先是丢了贵重的金银,后是丢了那些漂亮的小钗环,接着连银票都丢了,只剩下一小袋子钱,这一袋子钱,早就花光了。
菽宁在发愁下一顿饭要怎么办,难不成她真的得像野人般,抓只猎物,在山中剥皮拔毛,烤点活物来吃?正发愁着,眼前突然嘎巴一声,掉了一块奇大的金子,直接滚落在她眼前。
她眼前一亮,刚要伸手去抓,手就被攥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拦腰抱起,天旋地转。
山神庙的门是被他一脚踹开的,以至于碎成几板。
顾珩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流,流过那张阴沉得拧出水的脸,他大步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那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菽宁下意识想挣,可那只手臂箍得太紧,紧得她喘不过气来,他抱着人沉着脸上马,准备冒着大雨往府里赶。
“世子。”
副将从后面追上来,站在庙门口,雨水从他盔甲上往下淌,他看了看顾珩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浑身湿透的人,硬着头皮开口:“雨太大了,山路不好走,现在下山怕是危险。世子,我建议先在这儿避一避。”
顾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转过身,走向神像后面那一片勉强能遮风的角落,他没有将人放下来,而是仍旧桎梏在自己怀中,怀中那张脸苍白无比,眼睫上的水珠随着她颤抖微微颤动。
他盯着怀里那张脸,盯了很久,眼睛里满是心疼、后怕,还有快要将人烧穿、却又无能为力的怒火。
可他一句都没能开口说出来。
他只是沉默地给她擦药,搽他能看见的所有伤。随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干饼子,还有一小块饴糖,他把饴糖递到她嘴边,声音冷硬,像是要将什么生吞活剥进去:“吃了。”
菽宁张嘴,把那块饴糖含进去,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雨水和血腥气,说不出的奇怪。她又接过那两块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