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蹲在那里,看她吃东西。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盯着她的脸,盯着她受伤破皮的地方,盯着她嚼东西时微微动的腮帮。那目光里是心疼,心疼得他眼尾都在发红,可那心疼却被那阴沉无比的脸死死压着。
等她终于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抬起头来看他。
顾珩忽然开口:“都出去。”
副将愣了一下,一句都没敢多问,一挥手,带着几个兵退出了庙门。门被带上,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珩站起身,看着她:“脱了。”
“把湿衣裳换了。”他又补充一句。
菽宁低下头,开始解自己的衣襟,但是她手指冻得发僵,解了半天解不开。
顾珩手伸过来,直接拨开了她的手。
他蹲下来,亲手帮她解,他把那身湿透的衣裳一件一件剥下来,又从怀中拿出用油皮纸的干爽衣裳,一件一件给她穿上。
菽宁缩在干爽的衣裳里,终于觉得暖和了些,她抬起头,想说什么。
眼前突然一花。
那把玉骨扇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扇骨冰凉,贴着她的脖子划过,那凉意让人脊背发寒,最后停在她下巴底下,微微一抬。
她被那凉意逼得往后一仰,背抵上神像的底座,扇骨抵在她下巴,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菽宁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睫上还没干透的水珠。
他眼底的情绪,她看不明白,她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要杀她,可是眼前的人好似真的很生气。
菽宁闭上眼睛。
等着那把扇子划下去。
等了半天,玉骨扇却迟迟没有落下,落下的却是一个吻。
带着雨水的凉,带着他身上那股湿透的寒气,还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崩溃的颤抖,那颤抖从他唇上传过来,传到她唇上,传到她心里,震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珩松开她,自己一个人坐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他沉着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垮了。
他坐了一会,似乎意识到什么,随后又过来,沉着脸将她的脚踝用铁链锁住,锁在自己身上,将钥匙丢进深山里。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眼睛似是要被这雨水溺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