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顾珩都没有再说话,一双冰冷的眼睛像浸润了所有雨水的棉花,缓缓地盖住菽宁面颊,覆压她全身,沉甸甸地盖住她呼吸的口鼻喉,让她喘不过气。
雨停了,菽宁被那视线逼上马车。他一句话也不说,进了马车,就解开衣扣,吻侵袭而来,残留的雨水顺着他胸膛的沟壑落下。
飘荡摇摆的躯壳踩不实地面,却被拉着往下坠,五脏六腑也跟着往下钝,压出坠胀的异感。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出声,很快被他看穿,让她被拉着更快地往下坠,痛得钻筋入骨。
顾珩的眼睛似乎要被雨水溺毙了,他动作越是狠,眼里越似溺水之人在抓住浮木般破碎不堪。
“我知道你恨我,避我如蛇蝎…”
“但你既然进了我顾家的门,死也要死在我顾珩怀里。”
顾府的门,深夜被打开了,下人欲接过顾珩手中昏睡的人,便听见一声闷吼:“滚。”
这一声闷吼将那小仆从吓得半个人都软了下去,差点没起来。
顾珩抱着人往前走,走进黑沉沉的夜里,浑身是无法消散的戾气,想他顾珩将这个人视若珍宝,四个月来天天捧在手心里哄,但这个人为了躲他,竟去了乱葬岗躲进棺材,从山上摔下来浑身伤也不去治,宁愿在那破山神庙里淋雨都不愿去客栈,就怕被他找到。
是真的以为他顾珩会杀她,还是厌恶他至极?
半夜,药碗被打翻,随后桌上所有东西都被掀落在地,在寂静的深夜发出清晰而巨大的声响,下人匆匆忙忙赶来收拾,却见顾世子手握着一个女人的下巴在吻。那女人缩在被子里,在躲,一头青丝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愈发白皙,白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美得不似凡间人。
顾珩从那个深吻中清醒,转过头来瞥了他们一眼,那一眼沉冷阴郁,将他们吓得退后了几步,差点跌坐在地。
门被关上,影子透出来,那高大身影攀上床围,将那缩在角落里的人从被子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半夜,顾珩站起身,走到门口,他衣襟是散的,对着廊下那些不知所措的下人,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将提前备好的东西全都送过来,热水、药还有吃食。”
下人们如蒙大赦,一窝蜂散开去张罗。
她被泡在热水里,热水温度极其舒适,但她的脚踝和手臂都被制住,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被清洗,只是下一秒,菽宁就发出一声闷叫,他的头放在不该放的位置。
漫长又难熬的时间怎么都过不去,他端着那碗甜水回到床边,伸手扶她起来喝,他的手放在她额间试温度,随后把那碗甜水端起来,自己抿了一口试试烫不烫。
她动了动,浑身酸疼,像是被人打过一顿。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柔光里。
他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昨夜那身湿透的玄色劲装,而是一件吴绫料子,软软地垂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衬得那把窄瘦的腰愈发清隽,露出内里结实有力的肌理。玉带没有系紧,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那一点慵懒落在他身上,非但不显散漫,反倒透出一种特有的、优渥养出来的矜贵。
“夫人,现在感觉如何?”
晋菽宁又将碗打翻在地,迎接她的是更加难熬的时间,她咬着被角,硬生生地扛着,可是越是忍耐,越是难熬,声音从她齿缝中漏出,她动弹不得,似有什么若有似无的东西在打着旋。
“该死的顾珩…”菽宁在骂,顾珩的眼睛空妄一片,他声音在哄,却又中断了一瞬:“我顾珩最…他妈…该死了。”
药重新端来了。
这一次菽宁没有再打翻。
顾珩一口一口喂她喝那苦得要命的药,喂一口,就给她嘴里塞一小块饴糖,喝完药,他又给她涂了一遍药膏,涂完,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她,不说话。
菽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顾珩照料这人三天,几乎不眠不休,人在他无微不至地照料下,唇色红润,肤色白里透红,像是谁用最细的笔蘸了胭脂,在那白玉似的脸上描了一道,全然没有一开始那副惨白虚弱的模样,看到吃的也不会是那种饿了几天要抢的表情了。
顾珩抓过那人脚踝,作势欲吻,脸上很快挨了巴掌。他低头,贴住那人唇瓣,随后被那双眼睛瞪。这几日,他检验了一下,夫人毫不顾忌地打他巴掌,似乎也没有那么害怕他,顾珩又亲了她一口。
顾珩百思不得解,夫人并非厌恶他至极,也没有极度害怕他顾珩,但在他出狱后,夫人为何要拼命逃窜,是他顾珩做了什么,让她觉得他真的会杀她,还是有什么人让她这么害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