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等着有一天,适当的机会对你动手,和他的父亲教的一样,到时候你不是简单的下狱等死那么简单。而是会悄无声息地死了,摔死了,或者其他什么渊源,战死了,和萧槐的一些好战友一般。”
轻轻的话语落下来,却砸在顾珩心上,砸得他浑身一震。
“我之所以送你进监狱,是为了让萧景渊知道,你愚忠,你不会造反,他有能力控制你,你的生死存亡都在他的指令之下,他能够和你一起重新拾取那个誓言,而非去消灭你。
“而你进去监狱后的万民请书,也让他知道,如果消灭了你,他这个仁慈大爱君主的角色就扮演不下去了,那个站在山顶光芒万丈的自己也会消失,他也真的会被百姓抛弃,所以他不敢对你下死手。”
顾珩怔怔地看着她,他似乎不太认识自己的夫人,或者说是,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夫人。
她转过身,看着顾珩:“但顾珩,你扪心自问,你真的配被百姓如此爱戴吗?”
“我知道你在暗里做了很多,赈过灾,救过人,帮那些走投无路的农户出过头。可我问你一句,你是否有哪一次,为了百姓,为了流离失所的百姓,真的试图去动一动那些世家?”
顾珩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和这个夜晚一样沉寂。他并没有去动,甚至有时候还偏袒世家。
“你不敢。”菽宁替他说了出来,“因为你怕,怕动了这一根,整张网都惊了,怕惊了网,这个国家就要动荡,怕动荡了,你就对不起你顾家世代忠君的名声。”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有些发涩。
“所以你选择了妥协。你告诉自己,只要保住自己这一片干净,只要不出错、不惹事、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你就是在忠君,就是在爱国,就是在保护百姓。”
“可顾珩,你问问自己,那些百姓,你保护了吗?”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杏眸里没有责备,但深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送你进去,让你受世家折磨,让你这几个月在朝廷被他们暗算却有口说不出。是为了让你明白,你权势滔天,坐拥百万重军,经历这些时,也只能打断他们的腿。那些百姓呢?他们能做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下:“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是夺田地,缴财产,抢妻儿,断后路,无所不用其极。”
顾珩闭上眼睛,他沉默不安,似是无法承受这些话语的重量。
“这些,你都是知道的,顾珩。”
“百姓把你从狱中救了出来,他们跪在自己最害怕的刑狱大牢外,写了千余封信,声嘶力竭地喊着你的名字,把你当成颍川的神明。”
“可是顾珩,你配吗?”
那三个字落下来,像几记耳光。
“你所有努力,都是在顾府给你划好的圈子里打转,忠君,守成,不出错,可你说过要斩尽天下奸佞,让百姓再不受苦,那话是跟谁说的?你真的有为这件事,试图和世家做一些斗争吗,试图去一点点砍断这些乱麻吗?”
顾珩的手握住了桌子,他试图想抓住些什么,但却抓住了一场空。
“你骗自己说你没有伸手去夺,就没有和那些世家一样去为害百姓。”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可你没有伸手去夺,你就干净了吗?”
“你眼睁睁看着别人夺百姓田地,你一句话不说,你转过头去装作没看,然后亲手将那些世家从百姓夺来的土地上种出的桑,养大的蚕,吐出的丝,做成的绸卖了出去,你站在利益链的最顶端。
“虽说没有亲自下场参与,但你这样的行径,和那些伸手去夺的人,和那些为害百姓的世家,有什么区别?”
“你们全都站在同一张网上。”
“这也是我要送你进去监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