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被关进去,不过五日,萧景渊便以“查案未明,暂释候审”的缘由,将人彻底放了出来。而他出来不过半日,大理寺便以青衡余孽已诛,无需再查的缘由彻底将他的谋逆之罪从案卷中勾销殆尽。
五大世家,此时惶惶如陷末世,他们低估了萧景渊对顾珩的器重程度,他们深切意识到借陛下之手除掉顾珩这条路,不仅走不通,还会痛伤自身。
他们如地底之鼠类,很快将耳朵遮住,将头埋起来,藏入地底下,各地店铺关门整业,连在朝廷之上,他们都开始弱化自己人的身影。
施粥的棚子搭在街角,一溜儿排开,白布棚顶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疼。
一人坐在棚子最里头那张椅子上,一条腿翘着,那条还没被打断的腿,正被白纱巾裹得严严实,他的眉毛凌厉如两道浓黑斜插入鬓,一眼就能认出他是谁,但此刻被纱巾遮住,只露出两只眼睛,正眯着,眯成一条缝,他在拼命地笑。
那张黑脸笑得满脸褶子,恨不得将自己脸蛋笑裂:“来来来~别挤别挤,都有都有!”
他躺坐着,手里却握着大勺,从那口冒着热气的锅里舀起一勺稠粥,稳稳当当倒进递过来的碗里。那粥稠得能立住筷子,米粒一颗一颗饱满发亮,粥面上还浮着一层油光,香气飘出去老远。
拿着碗的那只手黑黢黢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经久洗不干净,那是一双种了一辈子地的手,手的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看就是饿了许久才瘦成这样子的。
孙劲把粥倒进他碗里,又从旁边的筐里抓起一个大白馒头,塞进他手里,那馒头又大又白,冒着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吃吧吃吧,吃饱了再说,人啊还是得先吃饱再说。”
老汉端着粥碗,捧着馒头,愣在那里,眼泪都快下来了,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这是他失去田地后第一顿饱饭。
“老伯,你等着,还有你。”
“对,就是你,”
他指了指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那汉子比旁人高出一截,骨架粗大,却瘦得只剩皮包骨。
“养没养过牲口?”
地里刨食的人缺不了牲口,可如今全部都没了,空有一身养牲口的经验,两人不明所以地点头。
孙劲笑了,那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好!甚好!”
他说:“来,你们两过来,我跟你两说个事儿。”
那两人端着粥碗,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孙劲伸手把他两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
“你们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金乌?”
汉子摇摇头,孙劲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翻开,指着上面的画给他看。
“小金乌,对,就是这种鸟,你看这羽毛,金黄色的,太阳底下一照,亮得晃眼,养大了,一只就能卖这个数…”
他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子,手指大小,却沉甸甸的,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多少?!”
旁边端着碗的人全都围过来了,眼睛黏在那块金子上,恨不得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