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烈,正是孙劲的孙子,年刚十八,已中今年魁首,长身玉立,颇具风流,倒不似孙劲那副粗糙黑湛模样,像是从书堆里浸泡出来的,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同情。
“这些地,你们想必,都不陌生,是有人从你们手中夺走的,是不是?但是没有人告诉你们被谁夺走了,是不是?”
孙烈名字藏火,但讲话声音却轻缓无比,如小珠轻落玉盘,巍巍如耳,似清风般温柔,周围的人顿时捣头如凿蒜。
“今日,我孙烈高价从顾家顾珩手中租回来了这些地,就是想有朝一日还给你们,不为了什么,就为了我祖父的那条腿。”
“顾珩?你说的可是顾世子?”
“顾世子可是个大好人,你休得胡言!”
“绝不可能!”
“好人?”孙烈冷笑了一声:“好人能占你们的地?好人能把你们赶出来?好人能让你们一家老小睡在那破棚子里?”
“诸位乡亲,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你们被骗了。这些地,明面上是被买的,但到你们手里的钱有几个子,你们心里也有数。买下来之后,地还没捂热,就被顾家的人拿走了”
“这就是明细。”
他们虽不识字,可是那个熟悉的顾字印章却落在他们自家的地契上,就是这个字签下了很多凭条给他们,给他们抓来很多药方,救了他们性命,可是这个顾字为何出现在他们的地契上,他们神情顿时有些困惑。
孙烈翻开一本账册:“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你们看,这是顾家锦绣坊的账本。”
“这是你们地里种出来的桑叶,这桑叶养大的蚕,蚕吐的丝织的绸,最后都卖到哪里去了?被顾家卖到西域,卖到漠北,卖到海外去了。”
“顾家靠这些,赚得盆满钵满,一年是多少万两?顾世子用来踩在脚下的薄绒毯,一匹都价值千两。可你们呢?你们被赶出来,流落街头,连口饭都吃不上。”
有识字的开始拿过来看,也不乏一些之前有自己店铺,后来被强占,沦落到要饭的掌柜,他们接过之后,看了一眼,也是沉默。
流民们面面相觑:“可……可顾世子不是好人吗?他……”有人小声说。
孙烈拍了拍那几本账册,声音放大了些:
“诸位乡亲,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那些占了你们地的,是不是最后都把东西卖给了顾家?顾家收的那些丝绸,是不是从你们那地里的桑叶长出来的?你们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可顾家正拿着你们的血汗钱,正干着什么?正在朔京享福呢!”
“为了这些地,他还将我祖父的腿活生生弄断了,我祖父可是将军,靠那身样式,靠真拳实腿和敌人干架的,但他竟然打断一个将军的腿,就为了强占你们的地!”
“我知道你们不信,可是你们有没有想明白一点,顾珩为什么要对你们那么好,为什么要时不时给你们一些小恩小惠,他手握重兵,为何不直接消灭那些占你们地的人,为何一直用一些可有可无的手段笼络你们,
原因只有一个,他就是占了你们地的人,他无法消灭他自己!”
人群里开始骚动起来。
“俺就说嘛,那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顾世子,呸!”
“走!我们现在就去顾府门口找顾家算账去!”
孙烈连忙拦住他们:“诸位乡亲别急!光天化日去闹,官府会抓人的。我家长辈心善,不忍见你们受苦,特意给你们安排了一条活路,虽说你们的地没了,但这里有咱们孙家的几个庄子,缺人手干活。愿意留下来的,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能领工钱。愿意学种地的,咱们有老师傅教,愿意学养金乌的,咱们也有老师傅教。”
“只要肯干,往后就有活路了!”
“等金乌长大了,我们就让它们去啄顾府的蚕,断了顾家的生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