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时辰后,晋菽宁已经舒舒服服地被沐浴干净,换上干爽的衣服,在他布置好的舒适小榻上吃着他做的香喷喷的面条。
而那人此时正低着头,蹲在那里,在修塌了的床。
他一身白衣,清隽而矜贵。
他不是那个站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玉面权臣,不是那个在猎场上一箭射中金冠的神策军节度使,不是那个整日整夜为国家稳定愁得无法安睡的愚忠之臣,不是恪守规矩以至于忘了热血初心的顾家子嗣。
而只是她的丈夫。
他脖颈上仍染着一片红,那红并不咄咄逼人的那种,是薄的透的、像白瓷上的釉下红。可能是他皮肤太白了,白得像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的玉,所以那一点点红就格外显眼,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约莫折腾半刻钟后,床便被他修好了。
“夫人,昨天,你不该来救我的。”
“他们无非就是想要我这条命。”
他沉着头,收拾那些坏了的木板,那脖颈线条本是清隽的、削瘦的、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弧度,此刻被那层薄红一衬,竟显出一种他往日少有的脆弱来。
“夫人,你吃完呆在这里,我派了重兵暗地里守着,他们不敢来的。”
“为夫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还要离开几日。”
他转身要走,晋菽宁白皙的脚随即伸在他面前:“帮我捏一下。”
顾珩坐了下来,握住她的脚踝,他也不知道他此去之后多久才能回来,或者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生怕力度有半点不对,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她正舒舒服服地窝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抿着汤。他顾珩此生也无悔了,能过上几年安生日子,娶了这么漂亮的夫人。
晋菽宁抬头,顾珩的目光就像被烫了一样弹开,但他手中的力度却更轻缓,生怕她受半分伤害。
晋菽宁伸出手指,勾勾他的下颔,像是在对她那些小动物般:“你伺候得我很满意。”
顾珩没想到她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还以为会是什么保重,注意安全的话。他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那副眉眼,清越的眉骨,琥珀色的眸子,挺秀的鼻梁,那些线条便立刻被薄红裹住,裹上了一层温热灼烫的气息。
“既然你伺候得我这么满意,那这些便借给你。”晋菽宁从一小匣子中拿出了什么。
顾珩接过来一看,那是一份单子,写着十万吨粮草的位置,足够顾家军安然无恙地度过一整个月。单子旁边是库房的十几串钥匙,顾珩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单子,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够?”
“那你以后便多卖点力气,出点汗,懂了吗?”晋菽宁的脚抵在他胸膛上。
顾珩攥住她的脚:“可是夫人,你哪里来的这些…”
“你不是只是卖一些杂货…”
晋菽宁将一些账本扔给他看。
顾珩接过来,视线掠过那些账本,整个人怔在原地,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夫人竟还有这么多身份。
她是漕运曹老板,也是卖碧梗米和雪脂猪,金疮药原料、妇科圣药益母草的青老板,更是西市皮货铺瘸腿掌柜卖兔子的,南城二楼卖鹦鹉的戴翡翠扳指老太太,还有东门那卖草药老头…这些人的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