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家店铺遍布颍川,顾珩只觉得自己更琢磨不透这个人,好似又离这个人远了几分,他们之间好似隔着很远的距离,他的眸光有些沉。
“你现在知道,这些从何而来了?”
晋菽宁又拿出一份单子和钥匙:“这是你要的药材,你到时候连本带息,都要还我。”
“而你,还要用你这副身躯好好地伺候我。”
“懂了?”
“反正你对我来说,除了这张脸和身体,也毫无作用。”
“我也只喜欢你这些。”
那双如湖般沉静的眼睛本很是沉重,听到某个字眼时瞬间抬起,灼灼发亮,唇的弧度微微上翘,他在笑。
菽宁本想折辱他一番报复他,但没想到没有折辱到他报复到他,反而不知为何骂中了他哪个爽点,或者哪个字让他高兴了。
她察觉到危险,像受惊的蝴蝶,往塌上缩去,转身想跑,随即被他攥住脚踝,拽到他身边来。
顾珩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像擂鼓,从胸腔里往喉咙口撞,撞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活了二十年,在朝堂上被指着鼻子骂过,在战场上被千军万马围过,在刑部大牢里被打得皮开肉绽过,但从来没有这种兴奋到极致的感觉。顾珩努力压住脸上的滚烫,他快速地看了自己夫人一眼:
“我顾珩,别说这副身躯,就是当你的狗,也没有问题。”
顾珩抓住她露出的那双没穿鞋的、白得像藕的脚,给她穿上鞋子,但那鞋子却穿反了:
“我出去处理事情,很快就回来。”
熙熙攘攘的胡商和南洋商人挤满了顾家店铺,他们等了半个月,从最初的催促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绝望,如今已经在砸他的铺子了。
顾珩着一身天水碧直襟,腰系白玉,拿着一略有瑕疵的带着裂纹的碧绿茶盏亮相。
“顾珩,你言而无信。”那位在南洋商人中说话最有分量的陈老大,操着不太流利的颍川语在骂他。他在港口那里风吹日晒地等了半个月,一匹绸缎没等到,气得差点当场把带来的货船烧了。他带着十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闯进顾家铺子,准备掀桌子骂人。
然后他看见桌上摆着的东西,还有顾珩手中那带着裂纹,却如沙漠中的湖泊般闪耀的东西。
胎体薄得能照见人影,釉色是天空那种淡蓝,蓝里透着灰,灰里泛着光,光里映着云。
每一只碗的碗底都有一尾小鱼,鱼眼是点上去的一点釉下青花,泡了茶之后,茶水一晃,那鱼就像活了一样在碗底游。
胡商第一次见到这么新奇的玩意,一下子挪不开眼睛:“这是什么?”
但南洋人却知道,南洋的陈老大端起一只茶盏,对着光看了很久。他是个行家,在南洋做了三十年瓷器生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这只茶盏让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放下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怎么烧的?这、这是怎么训练出来的手艺?”
这手艺自然是因为顾珩之前为了打造纨绔人设迷惑世家,对自家窑厂吹毛求疵,挑三拣四,摔了许多瓷器而诞生出来的。
他没回答,只是把清单推过去。清单上列着云窑八方杯,釉面开片如冰裂。衡窑水仙盆,釉厚如堆脂,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绥窑梅瓶,白釉里透着粉,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钧窑紫釉花盆,红紫相间,像傍晚的云霞烧到最烈的时候。
顾珩已经一年没有摔瓷器了,自然留下来不少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