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级林久是没有零花钱的，因为家就和学校隔了一条马路，每天吃了早饭再上学，上学回来吃午饭，下午再上学，过条马路又能回家吃晚饭，方便得很，不需要餐费、不需要交通费，甚至不需要家长接送。

奶奶老林睡眠少，醒得早，常常林久睡过去了她还开着台灯在看《知音》《家庭》，清晨早早又打开台灯继续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放下杂志去做早餐。林久起床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后，客厅的餐桌上往往已经摆好了一碗面条，汤底是昨天晚餐剩下的骨头汤，面里卧了一个蛋，几根青菜叶，热气腾腾。

冬天时，老林时不时会做红薯糖水，红薯切块了之后在姜糖水里沸腾，香香甜甜。不同于面条，红薯糖水虽然好吃，但不够顶饱，每每早上吃一碗红薯糖水，林久上午十一点左右就饿了，中午放了学匆匆往家里赶，真希望能再吃上一碗！但得看运气，因为这糖水全家人都爱吃，运气好锅里还剩一点儿底，倒出来能凑个半碗，过过嘴瘾，运气不好，回到家时锅已经洗干净摆一旁了。

杨工为了防止林久在学校门口买三无零食吃，先是苦口婆心外加恐吓教育：三无零食的加工厂又脏又黑，辣条脆角堆得遍地是，地上还有老鼠蟑螂四处爬，工厂工人就在旁边走来走去，甚至还在旁边上厕所......再千叮咛万嘱咐，全家人谁都不许给林久零花钱，连剪头发奖励的五块钱都停掉了，口袋空空的林久每天放了学，看到路上的同学吃着辣条、干脆面，两根小手指头油滋滋、红彤彤的，还飘来一阵阵辣油的香味儿，只能咽咽口水。

某天中午，奶奶老林带林久去买她美术课要用的颜料画笔，剩了两角钱，老林没有收回去，而是留给了林久，林久好惊喜！她把那两角钱小心翼翼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放进裤子右侧口袋里，下午上课都神采奕奕，非常兴奋，时不时用手触碰一下裤子口袋，感受两角钱的存在。

放学后，她也随着人潮涌进学校对面的小卖部，左逛右逛，看看这、摸摸那，两角钱可以买一包“冰雹”——五颜六色、各种各样口味的冰，但妈妈说过这都是工业色素勾兑自来水；或是两片红彤彤的大辣片——用手捻起来手指上会蘸着红彤彤的辣椒粉，很香很香，但妈妈说过这在加工厂脏兮兮地上遍地是；或是一条酸酸甜甜脆脆爽爽的黄瓜酸，但妈妈说过酸水很脏里面有鼻涕鼻屎甚至尿液......

每看一样小东西，林久耳边似乎就响起了杨工的一阵碎碎念。最后林久看上了一张西游记贴贴纸，上面有3*3个小贴纸，小贴纸上是西游记里的不同人物和场景，有三打白骨精、金角银角大王、嫦娥仙子和玉兔、也有六小龄童的单人照等等，林久非常喜欢，举着贴贴纸问老板多少钱，老板生意繁忙，忙中转头看了一眼，说一张一元钱，又转头去算别的小学生的账了。

林久收回手臂，低头看了许久，默默背着乘法口诀表，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老板刚招呼完一轮排队付款的小学生，等他卖了零食小玩意儿找了钱，又看到这个低年级的小妹妹——眼睛圆圆的、有点眼生、一看就是不常来的，小妹妹拿着贴纸，望着他。

老板：“想好了吗？买一张吗？”

林久：“我可以就买里面的一小张吗？一九得九，二九十八，我给您两角钱。”说着，还比划了两只手指出来。

老板：“......”

林久：（期待的眼神）

老板清了清嗓：“那你想要哪一小张？”

林久把贴纸转向老板，指着正中间，说：“这一小张，孙悟空这张！”

老板：“......”好家伙，不光选了个正中间的，还选了大主角。

林久：（期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