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故眼睛倏地亮了,几步跨过来,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弹性极好的坐垫将他轻轻弹起又接住,顺势就朝左余覃的方向滑过去了一点。
左余覃没有躲。
“你喜欢吗?余覃。”
李故又问。
左余覃脑海中浮现出两人一站一靠的依偎场景,点了点头,“喜欢。”
灯光在此时,按照预设的程序,开始缓缓转成昏黄,是恰到好处的不过分暗,又不至于刺眼的程度。
壁灯模拟出的“星光”,一点一点,在深蓝色的天花板上亮起。
李故嘴角扬着笑,带着一点点被认可纵容的胆大,“要不要…现在就试播一部?”
“好。”
嘴上说着播一部,实则连着放了三部动画电影,空腹感明显起来,两人才离开观影厅。
接下来的一周里,时间在香山左宅被按下了快进键。
观影厅成为类似于仪式的相处方式后,李故挑选了越来越多的影片,有歌颂忠贞、奉献与牺牲的老式爱情片,也有令他捧腹大笑的喜剧电影。
塔楼鹦鹉也被带了进来,时不时的几句学舌逗人笑。
左余覃对之的态度几乎没有区别,仿佛无论什么电影情节都无法真正地击中他的内心,令他沉迷或感动。
相比而言更喜欢李故在看入迷时身体轻晃的幅度,很轻,带着他一起。
像泡在温水里的植物缓缓舒展,又在剧情进行到高潮时感同身受的震颤,总之,李故沉溺于剧情,而他沉溺于依靠。
观影厅的相处停滞于一通电话。
左余覃回来后脸色依旧,只是呆在观影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有时只顾得上看一两部,就匆匆离开香山左宅,留李故自己,和那只塔楼鹦鹉。
没了倚在身边的人,再高分的电影都提不起李故的兴趣了,他走出那间观影厅,带着塔楼鹦鹉四处溜达,纠正鹦鹉的错误学舌,为此还刻意去搜索浏览,学习怎么训鸟。
披着冰凉的月光进屋,左余覃在客厅休息了片刻,前几日一听到动静就迫不及待从房间里奔出来的人,一直没有来迎接他。
左余覃喝了口水润喉,准备上楼回屋休息,想了想后拐去了观影厅。
果然在。
哪怕左余覃不在,观影厅里也没有刻意闭灯去营造幽闭的氛围,昏黄的灯光下,巨大的环形沙发像一片被搁浅的柔软孤岛,屏幕上亮着黑白电影,李故眼错不眨。
“Le ciel est blanc”
李故颤了颤,极其认真地盯着那屏幕,略带僵硬地,一字一句道…
“Mais les nuages sont noirs.”
左余覃微微诧异。
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李故拽到了环形沙发里,“快来快来,这个好看!”
看画面是个老影片,但左余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故的脸上。
许久,才缓缓转向屏幕。
任由马甲和衬衫上的褶皱,随着李故在他肩头生根,直到片尾字幕升起,李故瞥见他的一身正装,才如梦初醒般弹开,慌忙道歉。
左余覃垂下眼,稍作整理后朝外走去。
“余覃,等下。”
李故追上来,“我知道你很忙,但你给我点时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左余覃转过身,“你说。”
李故看了一眼一边的塔楼鹦鹉,结巴道,“那个…怎么办?之前一直没跟你提过,这只鹦鹉是和老板约定好寄养的,昨天老板联系我,说…得送回去了。”
“嗯,还回去吧。”
干脆得没有一丝留恋。
李故愣了愣,心里一沉,像撑在心尖的气球被一针扎破,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连带着心尖一阵酸疼,他忍不住又问,“那…你还要不要再专门去养一只?我和繁育基地打过电话了,他们给我发了一些照片,有两只又漂亮,还乖,会安静不乱叫…”
“不用。”左余覃的回答更快,几乎在李故话音未落时就切了进来,他感兴趣的从来不是鹦鹉。
李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鹦鹉能留在左宅,是因为它会学舌,能偶尔逗人发笑。
可时间久了,把戏就那么多,主人总会腻的,腻了,就会被送走,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