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霄没拒绝,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留下来。起初,他只想借着这场聚会,短暂地窥探一点戚沅过往的人生片段,但不过片刻,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想法有多荒唐,戚沅的人生不能通过别人的转述去拼凑,每个人都是独立而鲜明的个体,他错过她的时光,终究是错过了。不过,他也并不排斥与这些老同学接触,他们安稳幸福的生活,让他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安定。
可意外,从来都猝不及防。当他在商场中撞见戚沅和徐洲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戚沅!这么巧?你不是说有事来不了吗?”
“这位是......男朋友?!”
“原来是去约会了啊,还说什么有事呢,哎呀!咱们都懂的呀——”
同行的男生眼尖,热情又直白地凑上去打招呼,看清徐洲的模样,再联想到戚沅之前在朋友圈发过的照片,立刻默认了他的身份,忙不迭地一并招呼着。
戚沅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一边回应,一边解释:“各位,他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
听到这话,徐洲心情不佳,脸色更沉了些。他淡笑着应付了几句,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瞥见了一旁身形挺拔、略显疏离的李继霄,顿时一愣,眉宇间闪过一丝困惑:“阿继?你怎么在这?”
没等李继霄开口,旁边的同学已经抢着回答:“你也认识继霄?太巧了!我们都是高中同学。不过继霄当年只在我们班待了一个学期,你们能认识,倒是缘分。”
话落,徐洲的脸色骤变,心里的郁结忽有了出口,他像是明白过什么,转头看向戚沅,勾起唇角,慢慢长长,带着一丝自嘲:“沅沅,你和阿继,是同学?怎么没跟我说呢。”
戚沅一怔。
这点上,确实是她的错。
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展露出来,戚沅意识到,她想要的最后的体面已经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笑话。
但既然是事实,就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只是,她和徐洲的关系,与她和李继霄的关系,本就是两码事。
戚沅正欲开口,李继霄已走到两人旁边,眼皮轻掀,声音漠然:“不熟,有什么好说的。”
“不对吧?我记得……”有个男生皱着眉回忆,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李继霄递过来的一记眼神硬生生打断,那眼神里的冷意让他心头一跳,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男生对视一眼,纷纷支支吾吾地找补:“那继霄,你先跟戚沅、跟你朋友叙旧,我们先去夜宵摊等你啊!”
不过是几秒的功夫,戚沅却觉得像被无限拉长。
徐洲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李继霄的衣领,指节泛白,眼神里淬着冷意:“阿继,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李继霄眼神锐利,哂了声:“解释什么?”
徐洲不怒反笑,压着声音,“你他妈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你们俩当我傻么?!”
戚沅顿时蹙起眉,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冷着声,“徐洲,你干什么?你觉得不解气,要怪要骂直接对着我来就好,是我要分手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李继霄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徐洲的神色瞬间变得痛苦又狰狞,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发颤:“戚沅,你跟我分手,就是为了他?你们俩早就眉来眼去了,是不是?!”
“......什么?”
他再没说话,但那意思足够明显,戚沅心中腾升几分怒火:“跟他没有关系,这是我们俩的事!”
“我觉得你不喜欢也不支持我的事业,你家里人也并不接纳我,我们两个不合适,这样够了吗?”
“那他就支持你的事业吗!他妈妈会允许你嫁入李家吗!”
心好像被掰扯成两半,戚沅深吸一口气,手竟开始发抖,她点点头,“好,好,你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这事我隐瞒了,你怪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以后的事,也和你没关系!”
“够了!”李继霄抬手拨开徐洲攥着自己衣领的手,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戚沅,旋即握住她手腕,将人拽到一边,“我去和他说。”
再次走到徐洲面前时,李继霄眉眼带着点霜冷,但语气缓了些,也收起了散漫,“有什么话私下说,阿洲,公共场所别闹得难堪。行吗?”
周围人越来越多,两个帅哥为一美女大打出手,多么劲爆的新闻。
徐洲看着李继霄紧绷的侧脸,唇角勾着冷笑,“难堪?是我给你们难堪吗?李继霄,是我他妈给你难堪吗!”
人在气头上,话语也变得刺耳,人群的目光压在三人身上,显得漫长而尖锐。
徐洲发泄完怒火,理智也稍回笼,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神色顿时憔悴了几分的戚沅,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热闹像泡沫一戳就灭。
结局戛然而止,于是人群又哄散开来。
李继霄先给助理发了消息,有些贴子有些新闻不需要出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紧接着,他牵着戚沅的手,沉默地走进电梯,将人带到了自己的车里。
戚沅没说话,她的胸脯微微起伏,红润的脸庞渐渐苍白起来。
一刻钟后。
人坐在旁边,李继霄没急着发动车,两个人安静着,车里的气氛凝胶住,但并不干巴。
“很难过吗?被他知道。”
过了许久,李继霄率先开口,他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车流,没有看她。
戚沅垂眸,嘴唇因此前的火锅变得鲜红,她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手指,“难过。”
“但不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也有点艰难。
“我以为我们会好聚好散,现在看起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怒气散去,戚沅很轻地自嘲一声,像在死水上吹了口气,“也是,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突兀的一声轻笑。
像冷霜上的细碎的小刺。
“你不是什么好人,那我这个觊觎发小前女友的人算什么?”
“觊觎”一词不加滤网地、最直接地传达到戚沅大脑,顿时化作一声急促的鸣叫。
戚沅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他,柠檬挤出的汁水洒在皮褪肉现的伤口上,又酸又涩。
她又想起盛素西同她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李继霄恰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戚沅忽然就冷笑了一下,紧接着她攥住安全带,抿着唇,声线清晰,“算什么?当然算你无耻,算你卑鄙。”
“李继霄,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李继霄先是一愣,而后轻笑了声。
骂得挺好。
“都这样了还笑?”戚沅嗤了声,可语气里的怒气渐渐消散,她神色软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和茫然,“徐洲怎么说我,其实我也不在乎了,但是他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就算我跟你好上了,咱俩能结婚吗,不最终也是要一拍两散吗,既然都没有结局,为什么要开始呢?”
“李继霄,我确定,远离你才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这是戚沅遵循的人生法则,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灾难便会接踵而至,她绝不能放纵自己。
李继霄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这直白又深切的自我放弃里,他精准捕捉到了藏在底下的、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感,李继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呼吸骤然沉重几分,他低低地喊了声“戚沅”。
两个字,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目光灼灼,声音很重,“那些只是假想的结局,不会真的发生。”
“不会吗?”戚沅抬眼看向他,满目难以置信,似乎在感叹他的天真,“基于你的家庭,还有我们俩的现实情况,这个顾虑难道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吗?”
“——那结婚。”
“什么?”戚沅彻底怔住。
“我说。”李继霄倾身靠近她,一字一句,“我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