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头脑放空,心也空落落的。
现在的处境和犯人也没什么两样。他被爸妈关在家里,手机没收,不许出房间,一日三餐都有保姆送上楼,他这些天都没怎么吃饭。
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外婆的情况好些了吗?林星圯一个人能不能撑得住?
自己只能像废物一样躺在这儿。
都是他的错。时嘉恒甚至在想如果他们没有谈恋爱就好了——但是这样想的时候耳边又会突然出现林星圯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好像他在身边似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只有窗缝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落在书桌上他和林星圯的合照。
还是两年前运动会那天拍的。林星圯穿着白衬衫站在他旁边,表情有点拘谨,眼睛黑漆漆的。他搂着林星圯的肩膀,笑得露出两个酒窝,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天阳光很好,风也温润,什么事都还没发生。
时嘉恒看一会儿天花板又盯着那张照片,躺在床上一动没动。他爸爸推门进来时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看到那双眼睛转向他时还是阴沉冷郁,快速收起担心的神情,也同样冷若冰霜地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起来,我有话和你说。”
时嘉恒慢腾腾地坐起身,“说什么。”
“下个学期,你去英国做交换生,不许再和林星圯有任何联系。如果被我发现你们还在谈恋爱……”
后面的威胁没有说出来,时嘉恒知道,不会是针对他的,只会针对林星圯。
他爸爸有的是手段让别人在这儿待不下去。
还以为只是会说分手,没想到做得这么决绝。
时嘉恒下了床,腿有点软,这些日子他没怎么进食,也缺少睡眠,虚弱的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习惯这个身体。
他想过父母的态度会是阻止他和林星圯在一起。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抗衡,倒不如争取些什么。
时嘉恒没有胡搅蛮缠、大吵大闹,连时政荣都觉得有些反常,眼前熟悉的儿子像是变了个人。
他上楼前都先在衬衫前的口袋里装了速效救心丸。
时嘉恒靠着书桌,抬起眼睛:“我可以去,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给林星圯的外婆找最好的医生,如果你答应,我可以现在就开始准备出国。”
房间里又安静了,时政荣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半晌后才说出一声:“好。”
外面在下雪,细密的雪花像是被扔下来似的落得飞快。
林星圯在医院走廊的自动饮水机旁边,用纸杯冲了一包速溶咖啡,两口就喝下去,脸色白得快要融进旁边的墙。
外婆刚刚被转到这家私人医院,整层楼只有几个病人。
之前的医院走廊总是喧哗吵闹,人来人往,他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儿都没有。病房的暖气也不热,他还要隔段时间给外婆灌个暖水袋在怀里抱着。
但是现在却空旷冷清,医生和护士解答问题都更有耐心。
林星圯昨晚收到时嘉恒的短信,说今天过来,让他等一等。等到快中午了人还没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失联这么多天?
林星圯攥瘪了手中的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盖子像跷跷板似的晃了晃,突然有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急促又凌乱,可一听就知道是谁。
林星圯在抬头的瞬间眼眶就热了起来,这些天胸腔中充斥的一直是担心忧虑,但是见到了时嘉恒明显憔悴了的面容,思念就好像灭顶的潮水一样铺天盖地灌进脑海。
两个人几乎是本能地跑向对方,紧紧拥抱在一起。
时嘉恒快要忍不住眼泪,一低头就看到林星圯柔软的头发,密长的睫毛,朝思暮想的人此刻还能真实地拥抱在怀里,他这几天多害怕再也不能像这样抱着林星圯。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彼此无言地抱在一起。
林星圯在时嘉恒几乎要把他的血肉都揉进身体的力气下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比之前的慌乱更加深刻的像是绝望的感情。
好像有什么事实在他尚未知道时就尘埃落定,他无比清晰地知道发生了一件事情。
时嘉恒抱他像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一样的用力。
林星圯稍微推开了他一些。
“外婆的情况怎么样?”时嘉恒先发制人问出这句。
林星圯抿了抿嘴唇,“她没什么事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周,数据正常就能出院。”
他又抬起眼睛看向时嘉恒,没有质问,但是眼睛写着要他说离开这些天到底怎么了。
时嘉恒欲言又止的,想要说什么又忍着不说的样子,一开口却又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饿不饿”“冷不冷”“最近睡得好吗”……最后实在没话说,又起身说要到病房看看外婆。
“时嘉恒。”
林星圯突然抬手拉住了他的手。时嘉恒的手掌一年四季都很温暖,即使是在天寒地冻的冬天。每次林星圯握住他的时候他都会更用力地回握,可是这一次林星圯只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不自然地轻轻颤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时嘉恒一瞬间有些僵硬,声音干涩沙哑:“我爸说让我出国做交换生,要去一整年。”
“就是这件事吗?”
林星圯顿时有如释重负的放松感,突然轻松下来的感觉让他大脑空白了几秒钟,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也是一件大事。
但因为不是最坏的结果,他还是能理智地站在时嘉恒的角度帮他分析。
“能出国读书也是件好事。”
“只有一年,我在国内等你回来。”
“你这些天是和叔叔阿姨吵架了吗?”
林星圯慢慢冷静下来,事情的经过大概也在脑海中有了脉络,他越来越理智和清醒,声音平静地为时嘉恒权衡利弊,学业、事业、甚至未来的人生。
他把这些放在天平上,又理所当然认为他们会有一年的时间异地恋、无法见面这件事相比之下根本无足挂齿,可以忽略不计。
“你是不是,没有我也行啊。”
尽管时嘉恒是故意没有说实话,但是看到林星圯能接受的这么快,还是有些难受。
“我对你从来都可有可无是不是……就像这些天,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吧。”
他当然希望自己不在林星圯也一切顺利,他希望出来后看到没有坏事发生,外婆好好的,林星圯好好的,所有人的生活都没有被打乱,谁都没有被打败。
但是看到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行,好像有他在和没他在都无所谓,他有一点委屈。
可能是深处的一些恐惧,他害怕不被林星圯需要,他害怕自己不重要。
应该有责任感有搭档地快点投入正常生活秩序,不是求安慰找事情吵架,把这些明知道是错误的,不对的情绪都自己消化解决处理,实在不行也应该压下去。
可他就是委屈地对林星圯说,你是不是没有我也行啊。
然后等着林星圯问他别无理取闹别添麻烦别像个小孩行吗。这时候还像找什么存在感。
林星圯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不是的,我这些天每分每秒都在想你,白天、晚上……有时候我觉得我想你想得都要死了。”
他抱着时嘉恒的脖子,声音闷在他的胸口,“我也绝对不想和你分开,但是人生也不是每件事都能如愿以偿,没有挫折、一帆风顺的。”
“我和你都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又断断续续地安慰着时嘉恒的心情,承诺说“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和你视频”“暑假你也可以回来的是不是?”“我们还可以写信”……时嘉恒听不下去了,急匆匆地打断,“我知道了。”
他又问林星圯:“你累不累啊。”
时嘉恒摸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眼睛底下的淤青蹭了蹭,觉得快要心疼死了。
林星圯倾身靠过去,脸颊贴着时嘉恒的肩膀,将自身的重量依赖地转移到他身上,“看到你就一点都不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