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街上的混乱却远未平息。
林焕之顺着人流一路奔跑。兴许是因为屏障破裂,雨落在皮肤上的灼痛感相较往日更为清晰,现在甚至已经有些麻木。
她低着头,尽量让帽檐遮住暴露在外的皮肤。
远远的,她看到住处的楼道口站着一个人。
姜郁禾正站在雨里,遥望着裂隙的方向。她的衣服上没有半点湿意,可能是刚刚才从楼上下来。
她神色平静,直到视线落在林焕之身上,眼中才泛起些波澜。
进屋后,林焕之几乎是被姜郁禾摁着在床边坐下,看着对方利落地从柜子里翻出药箱。
林焕之自知理亏。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几处被酸雨灼出的浅红痕迹,离开外套的遮挡后更显清晰。
姜郁禾附下身,拧开药瓶,帮她一点点上药。
这画面有点回到初见的雨夜,只是位置对调,林焕之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她正要开口,却被姜郁禾抢了先:“怎么没有带伞?”
......?
屏障上出现了个惊人的裂口,整个第九区都陷入了慌乱。而这么大的事情落在她眼中,却好像都不如这点皮外伤要紧。
“郁禾,天破了,”林焕之开口,试图提醒她当下的重点,“师傅说得没错,第九区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姜郁禾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所以你就冒雨跑回来?”
“......我错了,”林焕之顿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下次不会了。”
她本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关于屏障,关于更迭计划,关于未来的选择。却没想到雨后重逢,等来的竟是一句带着嗔怒的担忧。
而也正因她这样的一如往常,林焕之方才还在动摇的心终于悄悄安定了下来。
如果屏障破裂对姜郁禾来说不过如此,那么对于林焕之来说,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看到了,”姜郁禾替她上完最后一处药,才回答刚才的话,“所以呢,焕之,你想怎么做?”
林焕之看着窗外还未散去的阴云,顺势侧过身躺下,把头轻轻枕在她膝上:“我想留在第九区。”
“先前安序署在市集搜查的时候,阿雀联络了一批人意图抗议,现在她打算把这些人再召集起来。”
“屏障破了,城里的积水需要疏通,受伤的人也需要处理。我想去搭把手。”
“那会很辛苦,”姜郁禾把药品收回药箱,低头看着她,长发垂落下来,“屏障破裂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
“更迭计划是内区的决议,不该由你来承担。”
“可......”林焕之对上她的眼睛,笑道,“我在这里啊。”
“不管是因为什么产生的错误,只有找到愿意为之负责的人,错误才不会永远留在那里。”林焕之的语气坦然,“有人想放弃第九区,就必须要有人坚持不放弃,才不会真的遂了内区那些人的意。”
“反正......再大的问题,只要还能弥补,那就应该去弥补,不是吗?”
姜郁禾沉默了片刻。
“——就算会感到痛苦?”
林焕之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思索一下,点点头:“嗯。”
“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你?”
“怎么会呢,”林焕之抬起眼睛看她,“有郁禾支持我不就好了吗?”
姜郁禾定定和她对视了片刻。
短暂的沉默后,姜郁禾重新开口:“我们焕之......真适合去做执政官呢。”
林焕之愣了一下,失笑道:“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姜郁禾没有解释,只是弯了弯眼睛:
“那就去吧,小心一点。”
-
阿雀的聚集点设置在市集靠里的一处空仓库。
林焕之到达的时候,这里已经集合了十几个人,乌泱泱地挤在昏暗的空间里。有平日里摆摊的熟面孔,也有附近街道的住户。几个在阿雀手下跑腿的女孩围在她身边,最小的一个可能只不过十一二岁。
阿雀站在正中间一个集装箱上,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区域草图。
见林焕之进来,她点了点头,继续先前的发言:
“废教堂在破口的正下方,那边没有人住,但地势较高,积水会顺着往低处流。”阿雀冷静地指着地图分析,“眼下还有一个问题是封城。监察局封了通往第八区的路口,里面的人和物资过不来,药品和食物没办法补给。”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所以我们自己来。”
没有人立刻应声或反驳。林焕之站在靠墙的位置,把听到的信息默默整理了一遍。
在场的人来到这里,大多不是因为善心。监察局的封锁比屏障破裂来得更早,把第九区的人如无头苍蝇一般困在了这里。
情况紧急,手上有资源还愿意分享的人不多。阿雀的网络在市集经营多年,至少她开口,就意味着有东西可以交换。
而交换需要信任。
林焕之等阿雀说完,举手喊道:“阿雀,我有个想法。”
阿雀点头,自然地把集装箱上的位置让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