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后,自来熟的于姓书生终于带着自己的仆从和被抢劫的倒霉蛋一块儿离开了。
姜问心一行人倒是并不急着赶路,还在附近溜达了两圈。
出乎意料的是,这周围倒是一反常态的“干净”,半点没有那黑气的踪迹。
平静到李明珠都觉得有些反常了。
但见姜问心都没说什么,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她也就压下了心头那一丝不安,没再多言。
黄五郎这会儿又溜得没影了,不知是不是因着要化形了的缘故,近几日这家伙很有些反常,甚至会像个普通狐狸一样心血来潮跑去扑兔子玩儿。
王容朔也有些心不在焉。
离家时虽并不是仅凭着一腔热血上头,但终究是瞒着家人一意孤行做下了决定。如今离王九郎离家已经过了有一些时日了,再度回来,他的内心竟涌起了一股陌生的胆怯。
离家愈近,他心头的这股怯意也就愈浓,以至于王九郎连脚步都有些迈不开了。是以他倒是有些巴不得能够再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
姜问心这会儿去水边了,说是手上蹭了油,要去找点水来洗一洗。
这个理由可以说是十分古怪了。
如今,就连李明珠也可以自由地变换出水流来了,又有什么必要专程去找水呢?
但众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好似这确实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一连几日,姜问心都在中途休整的时侯找各种理由,独自朝着水边去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
以至于李明珠都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委婉地表示如果实在是有需要其实大家完全可以直接顺着水流赶路,正好也省得途中还需要到处去找水喝。
谁承想,这样贴心的提议竟然遭到了姜问心的拒绝。
连王容朔听了二人的对话都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呢?”
姜问心有些奇怪地看了王容朔一眼。
一边的黄五郎哈哈大笑。
“王九郎呀王九郎,你再看看这是到哪儿了?久了不曾回来,连自己家门朝哪边开怕是都要忘了吧。”虽然顾忌着周围有人竭力压低了声音,黄五郎那尖声尖气的声音却还是让人听出了这狐狸语气里的嘲笑意味。
王容朔一呆,闻言下意识地抬起眼朝周围望去。
果然。
细看之下,王容朔立时就意识到了周围的熟悉。
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自从上次离开,确实是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了。
足够让曾经走过的驿道周围的景物变幻,变成王容朔如今认不出来的模样了。
——长安,近了。
这天,他们少见地选了城中一家旅店留宿。
刚一进门,就撞见了熟人。
准确地说,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比之陌生人来说,更加熟悉的“某人”。
是那个自称进京赶考的于姓壮汉书生。
他身旁还坐着先前救下来的那个倒霉蛋,也不知是他们自从与姜问心几人分别之后就一道赶路了,还是只是像姜问心他们一样,偶然间又遇上了。
不知为何,这个很有些粗线条的壮汉书生一反常态地愁眉不展,光几人进门这一小会儿,都已经听他连着叹了好几声气了。
坐在他身旁的倒霉书生自然是连连劝慰,盼着能解一解救命恩人的愁绪。
可惜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诶?姜女郎?”正发愁呢,倒霉书生一抬眼就看见了先前见过的几个熟人,顿时眼睛都亮了。
于姓书生闻言,也抬眼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了过来,正好与几人的眼睛对视上。
姜问心几人曾与他分食自己的食物,自然也算是朋友了。
姓于的一见朋友来了,自然是要强打着精神去热情招呼一二。
姜问心:……
王容朔:……
这人还真是奇怪,明明他自己也只是作为客人暂住于此的,怎么能够这么自然地做出一副东道主的模样?
王容朔自然是心头警铃大响:这家伙怎么哪儿都有啊!还这么热情地凑上来套近乎,有那么熟么?
这些想法于书生自然是不知道的。
“姜女郎、李女郎、王郎君,哦,还有狐狸小友,”于书生挨个见了礼,招呼众人一块儿坐下,“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就一块儿坐吧,正好能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