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身后，是黑气不甘的咆哮。

“螳臂当车罢了！你们这些蝼蚁，不过是在做无谓的挣扎！”黑气涌动了一阵，似乎是想要追上来，但不知为何，又止住了。

王容朔本是想要带着大家径直离开，跑得越远越好的。

但他的动作被人打断了。

是姜问心。

不知什么时候，她终于有力气睁开双眼了。

被冷汗浸湿的黑发蜿蜒着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给人以一种近乎鬼魅的既视感，教人既心惊，又忍不住为之心动。

那双素日里如同两汪深潭一般的眸子，此刻更是如同两弯秋水，罕见地泛着一丝柔弱的光，但那黝黑的眼底同时又闪着一种直教人心惊肉跳的青色光芒。

“停下。”

这双眸子的主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停下。”

姜问心仍旧很虚弱，就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微弱到让人几乎难以听清楚。

但显然，飞舟上的三人都听见了。

甚至每一个人都听得相当清楚。

四周一片死寂，静得连姜问心微弱的呼吸声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几人耳畔。

李明珠手下又用力了几分，将姜问心更朝着自己怀里揽了揽。

她还是头一次觉得，怀里这个少年的身体竟有一二分单薄，也因而第一次对这个“妹妹”的身份有了实感。

恍惚间，李明珠几乎真把自己怀里这个比自己还要更加年少的女子当做一个真正的人类了，似乎都要忘了，她本质上与常人有多么大的不同。

化作人形的黄五郎体型大大缩水了，此刻正倒腾着小短腿朝着姜问心这边跑来，一听这话也是很是犹疑，停住了脚步。

王容朔则是在听清楚姜问心话语里所蕴含的意思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他还是依言将那飞舟停了下来。

就这样，黑气百般阻挠未能成功拦下的飞舟自愿停下来了，就在离那黑气不远处。

好在不知为什么，那团黑气也并未向着这边蔓延过来，只是谨慎地停留在原地，不住地盘旋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一张一缩，看起来竟有几分呼吸亦或是心跳的意味。

而这边，僵在原地的王容朔正垂着脑袋，死死咬着牙。

他不明白，姜问心究竟为什么要这样执着。

他也不明白，姜问心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对他说。

想到这里，王容朔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生气。

眼见飞舟驾驶员就要化身气鼓鼓的河豚，姜问心及时打断了他。

“这家伙不会就这样放我们走的。她说的对，逃是逃不掉的，更何况，我也没打算要逃。”

说到这里，姜问心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竟显出几分微笑来，犹如枝头雪白的梨花，纯净而脆弱，却同样美得叫人惊心。

姜问心有些吃力地抬眼扫视了一圈，目光挨个从他们三人面上扫过，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们不该来的。”

她的目光里透着纯然的疑惑，似乎是真的很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惑：“你们怎么会来呢？”

“你们不该来的。”她又这样重复了一遍，只是仍旧什么也没有解释。

姜问心将目光从几人身上收回，投向不远处的黑气。

黑气仍旧在原地盘悬着，“呼吸”间透露出某种胸有成竹的意味，似乎是并没有丝毫担心姜问心会就这样逃掉。

她的确是并不担心的。

正如姜问心能够透过表象直接看到众人的本质一般，她也同样具备相似的能力，是以她也能够看得出来，姜问心确实是没有要逃走的打算。

甚至于，对于这一飞舟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几个人，她本人都是相当惊讶的，比之见到那个神情陌生的周仙子出现在面前时可以说是要惊讶得多。

似乎这些人的出现完全不在她本人的计划之中。

这可真是……奇了。

难得的，黑气心中生起了一两分的趣味。

不过……也只是蝼蚁一般的生物罢了。

兴趣只是一闪而过，黑气并没有将这一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王容朔他们的出现确实是完全不在姜问心的意料之中。

按照她的计划，这些人现在该各自待在自己的家里，就算不在家里，也该是在千里之外一个安全的、熟悉的地方，尽情地享受着自己接下来的生活。

而不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危机四伏的仙人居所、云上之城。

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叫姜问心很有些不解。

但她也没有空余来继续思索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了。

身体深处，各处的封印连成一片，牢牢地阻断这这具躯壳的能量供给，姜问心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一阵一阵地自身体各处涌上来。

但她还是强撑着身体，直起了身子，挣脱了李明珠的怀抱，纵身跃下了飞舟。

姜问心的落地还是一样的轻盈，双足触地时没有发出半点的声音，却无端教人联想到跌落枝头的枯叶、随风四散的落花。

浓烈的不安席卷每一个人的心头。

“快走吧，”已经走出去两步的姜问心微微侧过头，似乎是想要看向身后飞舟之上的几人，“这里不是你们现在该来的地方，还是快回去吧。”

“咯咯咯咯咯——”

见到姜问心竟是自愿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主动跨进了黑气笼罩着的范围之内，哪怕是早有预料，黑气也不由得发出了一阵阵的怪笑。

“怎么？怎的不继续跑了呢？”

黑气出言挖苦着，语气里的得意显而易见，半点没打算藏着。

“快过来吧，我的好妹妹，安安分分地让我吃掉你有什么不好呢？”

“我不明白，”姜问心只是稍稍仰着头，注视着面前的一团黑气，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究竟是为什么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此之前，我们应该是从未见过面的，何至于要这样处心积虑……”

“哈！”

黑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嘲讽的话张口便来：“你竟是不明白！你竟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