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胡闹!”溶月出声打断了沐哲,但很快,一声很重的抽噎声之后,溶月声音软了下来,颤声制止道:“停下,停下——可以吗,哥哥?你们可以听听我的解释......”
沐哲不耐烦地打断他,厉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溶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很清楚我自己的身份!所以现在,立刻,停下来好吗?求求你......”
“够了,溶月!”沐哲气的闭上了眼睛,选择对溶月的恳求视而不见,他压低声音:“圣城的圣子和背面的流徒勾结在一起,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还记得自己是新月的圣子吗?你让正面的居民怎么想?”
字字诛心,溶月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沐哲说的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和道理。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新月的圣子,是该立于神坛之上的神明使者;更知道,一直以来他都别人眼里那个不称职、不合格的继承人。纵使近九年以来他为此挣扎着,想要撕掉那些个标签,但站在继承人的位置上,众人对他失望已经成了必然。
而只站在“溶月”这个人的身份上,他只想让那一个,那个很重要的人不失望——
“重要的人?”不久前炽夜的话从脑海中以上而过。苦涩的笑开出泪花,溶月此刻在心里想着:“是很重要的人!”
“所以,伟大的新月女神菲碧,请您救赎那个人,那个对于我而言非同寻常的人!”
这样的祷告,神明能够听到吗?一定要听到啊!
血色的咒印已经几乎爬满了炽夜的每一寸皮肤,所有感官几乎全都屏蔽,仅留下的听觉和痛觉被无形放大。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签订契约吧,只要完全签订契约,就不会再被这些该死的咒印束缚着了!”那些不断在他脑袋里叫嚣着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加剧着他的痛苦。
声音越发刺耳,像是从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发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黑烟捏成人影,重复着千百年都不变的话术,它们叫嚣着:“接受吧,接受契约吧,你的同类需要你!”
黑烟不断变化着。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两个人,有时又是好几个,他们总是扒住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你也是神明代理人啊”
“你得救那些人啊!”
“没有人是天生的罪人不是吗?”
“你和我们想的不是一样的吗?”
“签订契约,变得强大,难道不好吗?”
五脏六腑像是要撕裂重组一般地疼痛,他不断地想要逃离这些黑影,却像先前一样,每每当他尝试着迈开腿,又会被黑烟拉回来。炽夜只觉得自己快要发疯,逼着自己尽可能屏蔽掉那些声音,集中精神,祭出了那把寒气森然的长刀。
他好像看见就快要看见光,下一刻,就能迅速挣脱那着黑烟的束缚。于是他不再犹豫,右手握住长刀后不带一丝犹豫地、凶狠地向前砍去。
终于,终于那些声音都消失了,黑烟散开了,他终于看见面前的一切了!
可是那个画面却让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睁开眼:
他面前的溶月胸前出现了一个口子,几乎是右肩以上颈侧动脉的位置,一直贯连到左腰的位置,大股大股的鲜血伤口里喷涌出,几乎只是一秒的时间内,那件为了今天的庙会而专门准备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了。
他像是一个破碎后被丢弃在地上洋娃娃一样,显得那么单薄和可怜:额间的那个新月图腾一闪而过之后便黯淡无光,蓬松白色的发和脸上都沾了血,衬得面色苍白,大片的红色是那么得刺眼。
溶月只觉得好疼啊,好疼,疼得他快不敢呼吸,他动一动嘴角都觉得快要被撕裂开来。
旁边似乎有很多人围了上来吧?那些出现在旁边的人的面目有些狰狞?兄长额头好像青筋暴起了,是因为生气还是难过啊?,记得他发火的时候似乎会这样吧?诗朗好像张着口不断在冲旁边的人叫着什么,脸都涨红了?
可是溶月懒得去看了,他只看清楚了,他的爱人,身上的咒印不久之后就会淡去吧,但是他却依旧跪倒在他手边,好像还是好痛苦的样子,为什么呢,溶月不想他痛苦啊!
他努力地想要扯出一抹笑,可是却觉得喉间充斥了铁锈的味道,笑还没挤出来,反倒是有好多血从口鼻里呛了出来。
眼中的炽夜怎么忽然变成了好多圆圆的光点,是因为很困吗?于是溶月决定偷个懒,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想着:“怎么都哭了啊,是因为失去了神明的使者、新月的圣子,还是,因为失去了溶月呢?”
不过,那还很重要吗?好像,都不重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