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下,天色转暗。
寂寥的长街上,几个货郎挑着竹篾担子蹒跚走过,三四个穿着短裤小袄的孩子趴在石阶上斗草。
“你的草断了!你输了你输了!”
“这个不算不算,我这根草已经老了。”
“明明跟我的一样青呀。”
“那、那是因为我刚刚吹了口仙气,它就青了。”
“哈哈,那你怎么不斗草的时候就吹呢?”
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文徵趴在墙头,冲着下方的谢一道:“我去问问他们。”
说罢,不等谢一反应过来,文徵跳下墙,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朝一群斗嘴的小豆丁走去。
他们已经结束了斗草游戏,各自手里抓了把石头玩抓石子。
“嘿,你们在玩什么呀?”
正在摆弄石子的孩子闻声回头,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的哥哥正扶着膝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看着最大的男孩儿说:“大哥哥,我们在抓石子。”
文徵笑问:“好有意思,我能一起玩吗?”
几个孩子脆生生答:“可以啊!”
文徵大咧咧地坐在石阶上,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抛起来,在石子未落下时又迅速捡起第二颗石子,等第一颗石子落下,再迅速将第二颗抛起,然后去捡第三颗。
如此往复抓了几把,几个小豆丁目不转睛地看着文徵手上花哨的动作,一边看一边发出惊叹的声音。
文徵最后一抛,将全部石子抓在手里,在万豆瞩目下摊开,亮出包在手心的东西:“铛铛!”
小男孩惊喜地喊出声:“是糖!”
几颗金黄色的桂花糖静静地窝在文徵手上。
文徵露出笑容,手在孩子面前晃了晃:“吃糖吗?”
小豆丁纷纷露出渴望的眼神:“吃!”
文徵唰地收回手,把糖揣回兜里:“这糖可是庆王府里的糖,特别特别好吃,可不是普通人能吃到的。”
豆丁们失望又眼馋地流着豆豆口水。
文徵心里好笑,当着他们面剥开一块糖塞进嘴里含了两下,咂出淡淡桂花的甜香:“这样吧,方才我路过这里,听见王府的歌姬们在唱一首很好听的歌,你们可会唱?唱给我听,谁唱得最好,我就把糖分给他。”
“什么歌呀?”
“嗯......我也不太听得清,好像是唱青禾山什么的吧?”
几个小孩拍掌大笑:“你听岔了,那是我们方才斗草时唱的!”
文徵一脸惊讶状:“你们唱的?那么好听呢,我可不信。你们知道青禾山是什么地方吗?我赌你们肯定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唱这首歌呢?”
“怎么不是!我们这就唱给你听!”
说罢,几个小孩齐声唱了出来,曲调简单,歌词简短,正是朗朗上口的童谣。
孩子唱罢,文徵用力鼓掌:“唱得可真好,那这些糖果分给你们了,一人一颗一起吃,人人都有。”
“凭什么他们也有?他们没唱!”小男孩义愤填膺地指向躲在一旁怯怯的两个孩子。
文徵笑道:“不要欺负别人,万一哪天他强大了来把你的糖给抢走,我可不会再分你一颗哦。”
分完糖,文徵又问:“是谁教你们唱这首歌的呀?”
豆丁摇头:“大家都唱!”
文徵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转了一圈:“好了,我现在没有糖了,你们玩去吧。”
文徵转身离开,看见不远处脸色莫名的谢一。
谢一见他过来便问:“你说你感觉刚才那几句童谣不对?”
文徵嘻嘻笑道:“我没说。”
谢一觉得自己上当了。
文徵刚刚突然说他觉得那几个孩子唱的童谣不太对,然后说要去打听打听,趁他不注意就立即翻身上墙,跳出了庆王府。
师尊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他要看好文徵,谢一哪敢放他乱跑,赶紧跟了上去。
“其实你完全就是想找个借口翻墙溜出来吧。”
文徵扯出一个笑表示原来你现在才发现。
就像他以前为了转移裴毓风的注意力,会在裴毓风盯着他的时候突然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过虽然他一开始还真是这么想的,但他刚刚的确觉得有些不对。
“青禾山上遇老仙,吹我一口长生烟。从此不惧风和雪,拿来云天做炊烟。”
文徵默默念了一遍,看向谢一:“你听过吗?”
谢一摇头:“不曾。”
“青禾山......这像是宣扬万剑宗的。难道不是宗门的宣传手段?你们这几年收了多少个弟子?”
“照例是每三年选三百个,两百个外门弟子,一百个内门弟子。只是并无定数,也要考察弟子资质。”
“真是人丁兴旺啊,看来万剑宗在裴宗主的带领下一片欣欣向荣,前途光明嘛。”
“......”
文徵长叹:“我不逗你了,我是觉得那歌有点儿怪。”
谢一不解:“哪里怪?”
文徵摇头:“说不上来,也许应该找到编曲作词的人?”
谢一声音一紧:“那我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文徵诧异道,“这跟你我有什么关系?你师尊给你的任务是盯紧我,而我就是个凡人,我们能做什么?”
谢一深感自己被眼前人浪费了感情,十分悲愤:“那你刚才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文徵无辜脸:“我好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