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龙是举子,正刻苦准备着明年上京的科考,能做一个金榜题名的美梦,倒也正常。
文徵想了想,对裴毓风道:“春风得意马蹄疾,李望龙如今正是最沉迷梦境的时候,贸然唤醒只怕会反噬,我们应该先找出食梦貘,再徐徐图之。”
裴毓风点头,“食梦貘通常与宿主相近不远,我们恐怕要到李望龙的状元府去找。”
两人第一次外出历练,脑子里空有理论,没有经验,只能按照书上的前例模仿。
文徵道:“我曾在书上见过,书生若是做美梦,多半是封侯拜相,平步青云。食梦貘往往会伪装成书生高中后娶回家的贵女夫人,不断诱哄书生沉迷在美好梦境之中。”
果然,梦境变化迅速,李望龙高中状元后,当朝王阁老便要将自己的女儿王桢配给李望龙。
李望龙自然欣喜若狂,不说王阁老位高权重深得恩宠,王桢端庄淑雅貌美如花,能娶这样一位妻子回家,对于寒门出身的李望龙来说也足够得脸了。
文徵与裴毓风打算伪装成宾客去参加喜宴。
裴毓风有些担心:“我们贸然前往,李望龙并不认识我们。”
文徵笑着拍拍裴毓风的肩,“师兄何必担心,有我在,若是有人认不出我来,那可是他的罪过。”
说罢,换了一身衣裳,大摇大摆地就进了状元府。
裴毓风跟在他身后,手已经往后抓住了剑鞘,他担心文徵太过放松而轻敌,也怕这梦境突发异变,文徵一时反应不过来会受伤。
只见状元府挂满大红绸缎,四处张贴着“囍”字剪纸,大红灯笼高悬飞角屋檐,一片喜气洋洋。家丁手臂绑了条红绸带,守在门口迎接宾客。
见到文徵,那家丁认不出他是谁,恭敬作揖,“敢问公子是哪位客人,好叫我们小的引公子去厢房歇息片刻。”
文徵冷笑,眼神睥睨:“瞎了你的眼,连本世子也不认得了。”
家丁表情空白了一瞬,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文徵全身扫了个遍,最后停留在文徵脸上,细细端详一番,随即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将文徵迎了进去,“原来是文世子!世子殿下大驾光临,我这便去告诉老爷!”
文徵笑道,“我来得匆忙,没有备上好礼。改日叫你家老爷到公主府去讨一份。”
家丁不敢接话,领着文徵往里走,穿过两条回廊,撞见一身喜服的李望龙急急忙忙赶过来,一见文徵便谄媚笑道,“世子殿下今日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
文徵悄悄回头,冲着裴毓风狡黠地眨眨眼。
裴毓风微微松了口气,做了个口型:“莫要胡闹。”
文徵又与李望龙打了一会儿官腔,这才被管家引去了一间空厢房里休息,只待夜晚的宴席。
文徵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用手指勾自己的发梢,“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婚宴呢,竟然这么热闹,我还见到了不少我认识的官员,看来李望龙对京城局势很是熟悉嘛。”
裴毓风问他:“这梦境可是十分真实?”
文徵点头:“十分逼真。我原本只是想试试,没想到那家丁竟然真能认出我来。可我离京也有五六年了,何况那时我才十岁,即使有些仗势,也不见得连个小家丁都能一眼认出我来。”
裴毓风道:“可见李望龙不仅熟悉京城局势,连皇亲国戚也有所了解,莫非他很早就见过你?”
文徵翻了个身趴着:“这还真不好说,但他从前并未上京参加过秋闱,怎么可能见过我呢?难道是见过在万剑宗的我?”
裴毓风想了想,却觉得不太可能,“你鲜少出山,常年都在青蘅峰,又与我结伴而行,他怎有机会见到你?何况我也不曾见过他。”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儿,决定暂时不管这个,只等今晚新娘子过门,用法器一验,便可知道。
傍晚时分,果然有家丁过来喊他们,请文徵世子到堂前入席。文徵已经睡了一个午觉,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兴冲冲地起来。
大厅宾客众多,文徵一一看去,这些面孔都十分熟悉,只是有些人的名字有点记不起来,堪堪有个印象,例如这位是吏部侍郎,那位又是翰林学士等等。
文徵瞧了几眼,扭头对裴毓风道,“师兄,我想李望龙大概也没有我们猜测的那么熟悉京官。”
裴毓风打出生起就在流浪,后来被带回万剑宗教导学习,可以说是对尘事一无所知。
文徵指了指不远处挨坐得很近的两个中年男子,“吏部侍郎与那位翰林学士有旧怨,他们的上峰和老师素日在内阁也争锋相对,王阁老即使再位高权重,也没有让这两人在婚宴上握手言和谈笑风生的本事。”
裴毓风了然,顺着文徵的介绍,一一看了过去。
忽然,看着热闹的人群,裴毓风脑中灵光一现,抓住文徵指人的手,“师弟,这些人似乎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