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节如期来临,盛大开幕。
三鸣礼炮轰响刺破天幕,彩色烟雾腾空直冲,为海风染上浓艳色彩。
鸢海酒庄一改近几日的空寂,草坪,滩涂和城堡露台都已被前来赏鸢的人填满。
乔洵带着一夜没睡的纪臣和刚睡醒的羊角辫,站在海岸线观礼。
昨天那个女人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既没有说明白他们是谁,也没有说明白他们要杀谁,只是反复劝二人离开酒庄。
纪臣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作为鬼,自然不怕死,但他担心乔洵,担心他就是他们密谋要杀的对象,自从昨晚回房间后就疯狂催促对方收拾东西快走。
但乔洵却不以为意,丝毫没有作为暴风眼的觉悟,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把纪臣急得要命,整个人草木皆兵,再次化身乔洵的卫星。
直到乔洵把行李箱中那本又厚又沉的黑皮书搬出来,摊到桌面上,淡淡泡了壶清茶,提笔开始画符时,纪臣才幡然醒悟,高声道:“你不会早就打算当诱饵吧?!!!”
“诱饵?”乔洵在台灯光芒中抬起头来,拿笔顶戳着下巴,略略歪头,“嗯...这么说也可以。”
似乎是这片空间给予了他极大的安全感,抑或是刚泡完热水澡很放松的缘故,乔洵难得展露了懒散的一面,他碎发乖顺落在额头上,笑容里甚至藏着一丝孩子气:“我在关雪剑和刘明德身上都下了定位符,明天可以全程追踪他们的动向。”
纪臣感觉自己脸都要裂开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居然没看见!?”
“在办公室,刘明德给我换椅子的时候。”乔洵笑容加深,“还有把小洛从酒糟里拉出来的时候。”
纪臣鼓了鼓掌,满眼写着WOW,但这事儿不能细想,他严肃地盯着乔洵:“乔先生,你糊弄傻子呢,他们的动向倒是被追踪了,要是他们真的动手了,你怎么办?”
“你居然连这些能想明白。”乔洵眨眨眼,话里话外都毫不掩饰地质疑对方的智商。
纪臣哑言。
乔洵轻笑一声,抬起手里的书,倒着给他展示了一眼:“所以我在研究有没有什么金蝉脱壳的手段,我总不能出趟差,还把自己给赔进去了吧?”
“好吧。”纪臣妥协了,随手勾来一把凳子,坐在他旁边,“那我陪你。”
一晚上没睡的乔洵今天居然没有展露出半分疲态,一身灰色休闲西装,慵懒随性,往那一站就是人群的焦点。
对比相当淡定的乔洵,纪臣显得异常忙碌。
他不是在找不怀好意凝视乔洵的家伙,瞪得他们莫名一个哆嗦,就是在仰头眺望接二连三飞上天的风筝。
头顶万鸢齐飞,形状各色,大的遮天蔽日,小的如星子点点,都被风稳稳托举着。
天空是近乎通透的蓝,恍惚间像沉在海底,头顶是生灵云集的水中世界。
乔洵突然小声道:“关雪剑下楼了。”
剪完彩后的关雪剑直奔城堡最高层去了,一开始二人还以为他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结果他迟迟逗留在房间一动不动,直到现在才移动起来,看状态是在快速下楼。
乔洵放眼望去,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女士正拨开重重人群向他跑来。
“小洛?”他眉心一跳,目光对上的刹那他就直觉不好。
“乔先生!!!”小洛果然是奔着他来的,她一把拽住乔洵袖子,语调带着哭腔,“梦谭不见了,我和雪剑找了好久了,一直找不到,我我我听说您会用符纸寻人。”
“梦谭不见了?”乔洵第一反应是被栖汐石那边的水鬼抓到水底去了,他当机立断叫羊角辫去水底下看。
吃饭饭小朋友领命,嗖得一声朝幽蓝深水蹿去,小洛也听了个大概,往水边跑去。
乔洵蹙眉摩挲着手机,准备等羊角辫带回消息后,叫现场救援团队。
算起来,潮水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才能退到最低点,才能露出所谓的密室,梦谭如果真的被困在布满狭窄礁石的暗滩,少不了要用上爆破之类的符纸。
正出神思索,一阵憋闷感套头而来,乔洵呼吸一窒,觉得胸口发闷,后知后觉乱了呼吸节奏,心脏失控似的突突突狂跳。
突如其来的心悸令他脸色惨白地弯下腰,松软沙地令他一个站立不稳,朝后栽去。
“你怎么了!?”纪臣吓了一跳,一把将他稳稳拖住,收紧手臂圈在怀里。
乔洵咬了咬牙,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他推了推对方,想站直身子:“有点不舒服。”
视线向上一撇,不小心被风筝缝隙里的太阳光晃了一下,乔洵眯起眼睛,就着被揽在怀里的姿势眺望天空。
天空几乎被风筝覆盖,因为逆着太阳光,湛蓝底色下满是剪影,偶尔轮廓边缘能泻下几缕金光。
乔洵闭了闭眼,那种憋闷的感觉又来了,像被人死命按在水里。
他不由得深吸一大口气,鼻尖掠过的几丝若隐若现的腥味,令他浑身一震。
纪臣臂弯收得更紧了,一脸紧张盯着他越发苍白的面孔。
乔洵他轻轻推开纪臣,朝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再次闭上了眼。
他心里奇怪,只有他有这种感觉吗?其他人没有吗?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源于天上的风筝,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乔洵睁开眼,视线缓缓扫过并无异样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