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而一眨不眨地注视天空,风筝在半空中变幻阵列,引得周围群众呼声迭起。
乔洵心中不知为何,莫名划过关雪剑昨日那一番话,“近海的沙砾,涨潮的时候能躲到哪里呢,他们躲无可躲,除非被鞋底带到高处,才能逃离被卷进大海的命运。”
再加之长发女人说什么坐着风筝从海里回来......这些只言片语终于在头脑中连词成句。
灵光闪过,却让他脊背发凉。
幕后之人利用风筝布阵,要让鸢海酒庄滨海的地界沉入水中,或者更糟,他们现在已经身处水中了!
他喘息着摸出手机,准备通知疏散人群。
手机在他手心里嗡嗡震动,屏幕上却悍然浮现一个未知号码。
“谁?”
“乔洵。”对面明显使用了变声器,平直语调断断续续从电话那头传来,即使如此,依旧无法掩盖语气中的那股调笑,“天空的秘密被你发现了,真可惜。”
“可惜吗?我完全听不出来。”乔洵冷道,“你是谁?栖汐石的买卖方?”
那人愉悦大笑起来,笑声在电话里忽大忽小,似乎笑得前仰后合:“不不不,我对这种只能做漂亮摆件的商品不感兴趣。”
羊角辫一阵风似的赶回来,拨浪鼓一样摆摆头:“水下没有人,徐冉冉说她也没见到其它小孩子。”
纪臣颔首,拍了拍羊角辫的肩膀。
乔洵沉声:“你到底要什么?”
那人毫不掩饰挑衅道:“人,我需要很多很多人。”
“那你的愿望估计要落空了。”乔洵声音浸满寒意,大步往城堡走去。
“你别动了,白费力气,乔洵,关雪剑的女儿在我手上,你要是敢通知人群撤离,我立刻杀了她,说到做到。”
别动?乔洵脚步一顿,对面这是能看到他?
他猛地仰起头,那人能纵览全局,不出意外是在视野开阔地段,周围除了耸立的城堡,并无高地。
乔洵微微闭眼,仔细分辨电话那端的声响,听筒里偶尔灌入呼呼风声,致使声音忽大忽小,与风声一并送进耳朵的,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鼓点,与现实中盛会的背景音乐渐渐重合。
他猛地掀开眼帘,锐利目光直逼城堡天台,落在手握听筒的人眼中。
一记震慑,那人战栗一瞬,不由得捏紧了听筒,好在站在下面的乔洵并没有逼视他太久,他兀得吐了口气,捂上了因为心虚而狂跳的心脏。
这么一松懈,天台上的人全然没有注意到,乔洵已经通过符纸,不仅确认了他的位置,还确认了他的身份。
是刘明德。
乔洵给纪臣使了个眼色,纪臣秒懂,几乎是瞬间消失在面前,直奔天台上的刘明德而去。
他不费吹灰之力钳制住刘明德,后者倒是忠心耿耿,见自己暴露,果断咬碎了藏在舌底的药剂。
乔洵手机里传来纪臣的声音:“人不知咋的昏过去了,但那姓关的他闺女不在天台,我马上广播通知人群,让他们尽快撤离到高处。”
一下炸来三个消息,乔洵一时间不知道先回复哪个,于是笼统应了一声“好”。
他低头查看关雪剑的动向,这人从楼上下来以后,在地下二层已经徘徊许久了,是在找女儿吗?还是在做别的事情?
乔洵踟蹰片刻:“你放好广播以后,去地下二楼找找关雪剑吧。”
他挂了电话,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天空中的风筝已然全是黢黑的剪影,像无光深海中铺天盖地掠过头顶的鱼群,风筝线泛着幽光,如同禁锢天地的锁链。
依他自诩浅薄的学识判断,此阵无解,他并不打算强行破阵。
疏散人群,静观其变,本来应该是当下首选,但偏偏有个孩子丢了,做不到全部疏散......
他抿了一下嘴唇,纠结是否尝试强行破阵。
耳畔倏然响起纪臣启动的广播,他听着听着,眼底倏然泛起了笑意。
乔洵失笑摇头:“这家伙...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
纪臣头脑灵光,知道普通广播的威慑力远远不够,于是在他精心挑选后,广播响彻海滩。
【海啸警报!海啸警报!近海海啸来袭在沙滩上的群众迅速往高处疏散!不要携带重物!切勿在沿海停留!重复!......】
撤离广播声刚落下,人群短暂被按下暂停键,顷刻间二倍速重新开启,乔洵周围迅速陷入混乱,人挤人奔向城堡高地。
手中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来电之人竟是自风筝节开幕后一直未曾露面的关雪剑。
乔洵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道不明的不安感突然蔓延在心口。
关雪剑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不知是不是乔洵的错觉,他的声音中竟带着几分狎昵:
“师兄......你让鬼魂来堵我?不怕我有可以让他灰飞烟灭的东西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