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似乎唤醒了埋藏在脑海深处悠远绵长的回忆,乔洵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不可遏制地在耳畔放大在。
“啊——!”羊角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瞬间在他眼前被拉扯成一片薄膜,嗖得不见踪影。
乔洵一瞬间反应过来,啪嗒按下怀表表冠,但无济于事,羊角辫并没有被拉扯回来。
“呵...”关雪剑尾音带着笑,“别费劲了,他们都被我收进我的表里了。”
原来纪臣说的那个又大又陌生的怀表空间,是关雪剑的!乔洵后悔自己当初没多问一些细节。
关雪剑捏着手机烦躁扬扬手:“你帮我救出我的女儿,我保证不动他们两个一根手指头。”
“救?”他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的措辞,“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她在哪?只是救不了她?”
“我为了找梦谭把自己和她绑定在一起了,现在一起被困在地下他所设置的屏障里了。”关雪剑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等会儿水就会淹没这里...”
乔洵蹙了下眉:“他是谁?刘明德?”
他只是这样问,压根没指望关雪剑会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这会牵扯出一串非法勾当,但没想到对面连片刻犹豫都没有,直接爆出了那人大名。
“是纪盛!刘明德只是个小喽啰,被纪盛收买后远程指导他办事而已。”说完对面自嘲般嗤笑一声,“都怪我昨天把生路告知了你,被纪盛窃听了...没想到他会直接绑架梦谭,来威胁我帮他完成这个大阵。”
“果然是你组的阵!你自己的阵为什么不自己解?”乔洵语气森寒,对于天空中的风筝阵列,他早有猜测,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自己承认了。
“我已经身处其中......解不开......”关雪剑声音渐沉,最终化作一口叹息,“他颠倒了我的阵基,把我的阵倒转了。”
“鸢海酒庄每个酒桶都涂了容易挥发的迷幻气体,让人无知无觉地走进被提前淹没场地,大家身处水中而不自知,待风筝退场,所有人都会淹死在海滨。”
“师兄......我好多年没这么叫过你了,我学艺不精,手法生疏...”
乔洵声音拔高,怒道:“别废话了,告诉我怎么解!!!”
“我猜测他是把我女儿替换成了新阵的阵眼。”
风筝节与会人次太多,周围人群仍在跌跌撞撞疏散,他通话之余瞥见身边一个小男孩跌倒在地,乔洵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后,不让他被后来者踩到,弯腰将他架起,往前一拍。
只听见听筒中关雪剑幽幽道:“随便找个普通人和我们俩置换,阵眼一变,阵自然就散了。不过,这样一来,那个人应该是跑不出去了,阵眼一散,失去了屏障,水会立刻化作实形,淹没这里。”
乔洵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关雪剑声音带着些看你怎么抉择的恶趣味:“你别忘了纪臣和那个小丫头还在我手上呢,我和梦谭要是死了......”
他刻意停顿在这里,加重了语气:“城堡外面多的是人呢乔洵,快做选择吧,时间不多了。”
乔洵指尖攥得发白,啪得撂下电话,根本顾不上自己因为呼吸困难而憋闷的心脏,他有火没处发,朝不远处街溜子一样溜溜达达不紧不慢的两三人吼道:“想活命就快点跑!!!”
那两三人闻言还想反击回来,但撞上说话者那副看死人一样的目光,顿时一个推着一个,撒腿就跑。
海滨又恢复了初来时的宁静,千亩草坪如碧色绒毯铺至海岸线,与风筝、远帆、鸥鸟共同绘成流动的画卷。
乔洵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人真有意思,就喜欢变着花样为难自己。
昨晚通宵研究秘术的结果,就是给他上了一课,什么叫越努力越悲剧,这世界上压根就没有替死娃娃这种东西,不过想想也是,要是真的有能替死的东西,早就大范围应用在高危职业上了。
他定了定神,咬破手指,将一张符纸甩到半空,指尖过处,尾迹流转。
符纸金光暴涨,下一瞬,他便出现在逼仄潮湿的地窖中。
城堡外,空中水幕被牵引着轰然坠落,像积攒了几个世纪的暴雨,向四周急速奔涌。
水雾扬起,地面震颤,海水从城堡门窗汹涌灌入,拍击声震得乔洵耳膜嗡嗡作响,他艰难解开禁锢,从矮脚凳上站起来。
如同旧日神话重现,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大半个鸢海酒庄顷刻被泡在水中。
乔洵下巴被水流卷起的碎石块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眼见着周遭水位狂涨,地窖出口狭小的缝隙就要被淹没,他深吸一口气,沉入水底,双腿向石壁一个借力游了出去。
身上各处口子流出的猩红血液都被海水稀释,不仔细看丝毫察觉不出异样。
他奋力向上朝着光亮攀升,即使有符咒护体,在乱流中也很难控制自身的平衡。
乔洵在暗无天日的浑水中浮潜许久,终于摸到一处窗户,从城堡中游出,天光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