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臣惊天动地跑去一楼拿手机,乔洵紧了紧身上的宽大外衣,靠在床头无力扶额,是的,那人冲下去之前还没忘给他披上一件外套。
“心还挺细......”乔洵低声喃喃。
他之所以有一瞬间信了纪臣鬼话,就是因为昏迷的这几天,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做一个梦,梦里也是纪臣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让他在浑浑噩噩中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周遭是独特的雅丹地貌风景,地点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广袤荒凉的西北戈壁,他藏在被风削成大头的残丘后,目不转睛盯着沙地中如履平地的车队。
全地形越野车灵巧的身躯在前面探路领航,数辆全驱特种重卡在后面沿着深浅不一的车辙前进,最后压着几台豪华越野。
车队整肃,扬着飞沙,浩浩荡荡消失在乔洵眼前。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群人是在运输某样大型货物,那东西大到一辆卡车只能装载一件。
直到车队在目镜中完全消失,通信耳麦里倏然冒出一道熟悉嗓音,纪臣声音被轰隆的螺旋桨遮盖,但还是清晰有力传进他的耳中:“乔顾问,我已经探测到他们基地的位置了,就在不远处,你在阴凉地等一会儿,我马上到!”
“好。”乔洵沉声应下,“你小心一些,他们车上装有高射武器。”
片刻后,直升机扭曲的影子先至,继而是扇叶轰鸣,乔洵抬起头,纪臣头戴飞行耳机,额前碎发鼓动,墨镜滑落鼻尖,见地面的人抬头望过来,顿时抬手,二指并拢对着他潇洒一扬。
劲风袭来,还没等扇叶收风,他便从舱内一跃而下,长靴落地,顺手摘下墨镜随意别在领口,踩着黄沙朝乔洵走来。
那段距离明明很短,却在梦里无限拉长。
来路被纷飞黄沙掩盖,穿插着无数模糊的光景——恍惚中二人进入了一座空无一人的基地,趁着傍晚离开时,直升机被从空中击落,坠毁在沙漠某处。
火光,呐喊,炎热,缺水,药物......与现实中的高烧一起灼烧着他,他的意识来回挣扎。
这种杂糅冗长的记忆让乔洵感觉很不好,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和纪臣在一起?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坐在床上使劲捏了捏鼻梁,直到苍白皮肤被掐出红痕,才松开手。
前额的胀痛倒是分散了乔洵的注意力,让他丝毫察觉不到腹部贯穿伤的痛楚。
这不对吧?为什么一点也不疼?他顿了一瞬,垂眸盯着那块洁净的纱布,手不可控制地摸了上去,捏住打着漂亮蝴蝶结的白纱端头。
“好啊,你偷拆纱布!”纪臣刚从楼梯上来,离得老远,先把嗓音抛了过来。
但为时已晚,纱布已经松开,松垮耷拉在乔洵劲瘦的腰迹。
那里只有一抹浅淡、但不难看出曾经狰狞可怖的疤痕。
乔洵愣住了,忽地掀起眼帘,用眼神询问纪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对方也愣住了,这道疤今早还没有这么淡呢!
“呃...那个......你确实是受伤了没错,但是... ”纪臣抓抓头发,似乎怕他接受不了事实,在搜肠刮肚的斟酌措辞。
乔洵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叹气道:“你实话实说,不用担心我。”
“其实我本来想送你去医院来着,但你彻底晕过去前死活挣扎着不去,我拉都拉不动,就把你绑回哦不,带回到我这里了。”纪臣越说越激动,讲得眉飞色舞,差点手脚并用,“你会自我疗愈你知道吗?!!!”
乔洵茫然摇头。
“你的伤口从受伤后就开始飞速愈合,不到半天就不再出血,不再红肿渗液...呃,对不起...描述得有点具体了,你能受得了吧?”纪臣说得投入,还不忘瞥一眼他的脸色。
乔洵脸色当然不好,但不是因为这个,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纪臣点点头:“很快伤口附近的皮肉不再外翻,肉芽变淡,结痂也掉了,总之,很神奇,就好像?你身上的时间被无形的手调快了?”
乔洵神色掠过一丝惊讶,指尖不由得附上伤口,微微愣神。
其实自他在医院苏醒的那日,他便觉得这具躯体有些异于常人,哪个正常人躺了半年不仅没有肌肉萎缩,还能立刻下床?
鸢海这次同样是高烧加昏迷,所以这种昏迷会不会是身体的一种疗愈机制?
亦或者...他的目光落在床边挂着的怀表上,是这个东西的功劳?
他实在不想承认一件事情,关雪剑叫他师兄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也不是特意喊来恶心他,他俩是真的师出同门。
关雪剑那一声师兄,像用作封印的符纸骤然被风揭开,彻底解封了一段清晰往事。
二十出头的他和即将成人的关雪剑,被一位名叫钟岱的鹤发老人收徒,在深山老林中学习早已失传的风水秘术。
世外桃源与世隔绝,不辨日月,乔洵推测不出那是什么年间,只知道时间匆匆而过,却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