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和纪元沟通妥当后,二人履约来到孤儿院背面的山坡。
这一路走过来,纪臣像蔫了一样,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踢着地上的石子,默默跟在乔洵身侧。
乔洵注意到后者的情绪,稀奇地瞥了他两眼,他在想如果对方头上有耳朵的话,那双耳朵现在一定趴在头顶。
这人好像从他打完电话就这副模样了,深谙动物心理学的乔洵立刻知晓了纪臣闷闷不乐的原因,但得出的结论却让他大为震撼。
居然还有人上赶着当免费劳动力?
乔洵戳戳他:“你尾巴耷拉到地上了。”
“是吗?那就让它在地上吧。”纪臣闷闷不乐,“反正也没什么用。”
“那你也不能踩它呀。”乔洵煞有其事道。
“啊?那真对不起。”纪臣配合地低头去看,余光瞄到对方的灼灼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见此,乔洵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掰回他的脸,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真诚道:
“我找纪元只是为了更快解决问题,那些生病的孩子耽搁不起,换成你你也会这么做是不是?”
“你不需要觉得没有帮到我什么,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只是你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而已。”
话语砰砰砸在心口,纪臣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心脏撞得耳膜发响。
生气有人哄的感觉实在难以描述,无法形容的雀跃和无法言语的悸动将他簇拥。
他感觉自己头脑晕乎乎的,眼里只剩下近在眼前的脸,薄唇的轮廓在视线里放大,身体先于理智微微前倾。
乔洵一愣,却没有往后躲闪。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都搅在一起,纪臣脑子空了一瞬,继而瞬间惊醒,觉得太过冒犯,猛地撤回了头,微凉的指尖从他脸上离开。
面前兵荒马乱的纪臣当真让乔洵大开眼界,他遗憾放下手,心道,平时不是挺能口嗨的吗?怎么给你机会又能怂成这样......
他摇摇头,丢下一句“走吧”便大步向前走去。
纪臣当然不知道乔洵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十分冒犯,对方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这才左脚绊右脚地追了上去。
昨晚那个男人的尸骨堆,又被雪押上了一层,若不是乔洵昨晚随手丢了张鲜艳的符纸,今天还真的不好找。
男人没有如约蹦出来,纪臣环视一番,也没找见昨夜那个身影,嘟囔道:“他人呢?失约了?不会是要干坏事心虚藏起来了吧?”
乔洵拂去尸骨堆上新积的落雪,看到空荡的雪地后,不可思议地挑起眉:“他的尸体不见了。”
“别是被野兽拖走了?纪臣看了眼,“不能是人干的吧,谁会这么无聊啊。”
乔洵摇摇头。
纪臣伸着脖子张望片刻,朝墓碑那边走去。
林地里的树叶早就落尽了,白日里视线非常开阔,刚踏入林区便可以看见不远处鳞次栉比的墓碑群。
高高矮矮,新新旧旧,皆是披上了一层新妆。
很显然,这片墓地除了他俩,并没有男人的身影。
乔洵被一块碑吸引了,他站在前面研究良久,朝纪臣招了招手:“你看这里。”
在碑林里踱步的纪臣闻言迈过来,仔细瞅着他手指指着的墓碑。
大约是打磨的最光滑的一块碑,碑面没有存留积雪,刻印清晰可见:【纪念炮火中死去的人,纪念浩劫中死去的人,纪念瘟疫中死去的人,纪念一切死于瘟疫的人。】
“纪念碑?”纪臣煞有其事地托着下巴,“怪不得下面没有埋葬尸骨。”
话语入耳,乔洵眉毛一挑,这倒是个新思路,下面如果没有埋葬尸骨,那说不定埋着别的什么。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APP上被标注危险浓度异常的区域,但放眼望去,林地一览无余,毫无异常。
地面没有异常,那么异常只能是在地下。
爆炸说的应该是Anno孤儿院新元一百四十七年被侵略者炸毁,那浩劫是什么?瘟疫又是什么?为什么要写两遍?这些墓碑是谁立的?为谁而立的?
乔洵沉沉望着这些墓碑。
纪臣视线逡巡其中,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心头登时警铃大振,上前一步抬手一挥,雪絮纷飞。
乔洵也看到了刻着自己名字的碑:“......”
纪臣蹲在碑前仔细端详一番,回头道:“重名,肯定是重名,他的卒年是四七年呢。”
纪臣顺手把隔壁墓碑也扫了出来:“关木?”他扬起语调:“这名字不太吉利吧。”
乔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我记得小洛说过,关雪剑的父亲就是叫关木。”
纪臣心里一算:“你确定是父亲?这年龄不太对吧,关木也是四七年去世的,他会有个这么年轻的儿子?嗯...还是说关雪剑的祖辈都叫同一个名字?”
乔洵抿了抿唇:“我记得我见... ”脚下大地的剧烈噪音打断了他的话。
声响如同隧道中无数远古巨兽共同哀鸣,利剑似的往耳朵里钻,两人不约而同地堵上了耳朵。
哭嚎、叫喊、呻吟自地底冲涌而来,就像无间地狱即将破土而出,地面的每条缝隙都充斥着这种寂寥绝望的声音。
即便是没有信号,APP里的警报也开始在乔洵口袋中滴滴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