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臣眼底不带任何情绪，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乔洵一步步走近，伸手断开数据采集器的按钮，又粉碎了他面前透明的屏障。

空气一瞬间灌入牢笼。

对方好像说了一句什么，但他没有听清，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张越来越近的面孔上，终于，一只微凉的手握上了他的手腕，想把他从试验台下拉下来，他便顺着力道迈开长腿，轻巧落地。

手腕上的体温转瞬即逝，仿佛是一种错觉，对方薄唇开合，转身往外走，留给他肩头盖雪的背影，纪臣停在原地，漠然望着他渐行渐远。

身后那家伙好像没跟上来，乔洵眉头微蹙，这个人耳朵里不是被塞了驴毛吧？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被吓傻了？

可下一秒，后方空气骤然躁动，乔洵手肘被扣住，往后发力一带，他踉跄回身，下巴猝不及防地磕上纪臣的肩头。

“你干什！”一股凉意侵入血肉，乔洵陡然收了声，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腹部被一把锋利匕首贯穿，他顿时大脑空白一片，目送着染红的刀尖迅速抽离，一瞬间乔洵感官过载，麻木接替了刚刚尖锐疼痛，充斥着四肢百骸。

纪臣松开了钳制他的手，乔洵站立不住，倒退几步，好在身后有控制台在，他还不至于狼狈地跪倒在地。

乔洵眼前发黑，撑着控制台剧烈喘息。

他不可思议地顺着纪臣溅上血迹的袖口往上看，只对上一双荒芜冷漠的黑眸。

那双眼睛无喜无悲，没什么波澜的睨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痛痒的死物。

乔洵身后传来嘈杂脚步，他清晰听见了马士昭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纪盛语调则带着毫不掩饰地讥讽：“真是一场好戏啊。”

纪盛说罢挥挥手，下属得了令，迅速按住乔洵，给他推了一管子针剂。

一身深灰西装的男人鼓着掌，特意绕来乔洵身前端详他，好一阵后他才扭头对纪臣赞叹道：“我真是看错你了，我的好弟弟，你可真的太有种了。”

纪盛一副面对精彩大戏应接不暇的模样，拍了拍弟弟肩膀后又转向乔洵，他看热闹似的嗤笑不已，抬手将他散下的发丝别到耳后：“看来你在他心里也没有他自己重要呢......”

他淡淡松开挑起对方下巴的手指，面无表情道：“带走吧。”

乔洵一直没有缓过神来，骤然间眼前漆黑一片，一切声音画面迅速离他远去......

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天空中火球滚过，刺透云层映亮世间，仿佛天神震怒，对人间降下神罚。

那个世界里的他还是小小一只，分不清那究竟是炮火连天，还是陨石破空。

反正都是一样的震耳欲聋，也都是一样的硝烟四起，满目疮痍。

女人柔软的身躯将他护在怀中，他颤抖的小手扒开她遮眼的长发，想牢牢记住后面那双明亮美丽的眼睛，可他怎么也看不清，亮如白昼的光芒最后勾勒出她的剪影，只听她轻声说：“妈妈爱你。”

随后，银白闪亮占据了他的全部的视野。

... ...

再次清醒过来的乔洵，定定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如他不久前在医院苏醒的时刻，而他只是又闭上眼睛小憩片刻，在须臾间大梦三生。

他怔然一瞬，才醒悟过来这不是梦。

大脑察觉自己身体存在后，所有痛觉才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头痛欲裂，一手压着额角，撑着床沿缓缓坐起来。

他不想承认自己被纪臣捅了一刀这件事实，但腹部的刺痛不容他忽视，刀口还在汩汩流血，身上衣服只剩了一件领口微敞的白衬衫，衣衫已经被鲜血浸染大半，格外刺目扎眼。

乔洵指尖微颤，松了颗扣子，低头端详着腹部，狭长创口向内凹陷，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伤口这次居然没有自己愈合，他赖以作死的能力滑铁卢了？他奇怪地拧了拧眉。

乔洵撕下手臂绑着的压力带，扯掉前胸后背连接着的各种仪器，从床上放下一条腿。

落地的动作又牵扯到了伤口，他低低喘了口气，忍住了一声闷哼。

站着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分出心来观察这个关他的地方。

房间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刚刚躺过的监测床算是这里唯一一件摆设。

不过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墙壁，除了大门，四壁似乎是某种特殊材料拼合的，上面布满排列规律的孔洞，看上去类似于琴房的吸声墙。

乔洵正对着房间抽丝剥茧，余光掠过床脚阴影时，最深处的小物件吸引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