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剑的手抓得用力,乔洵挣脱不开,也便由他去了,他不知道这么多年这人对他竟有如此之深的怨念。
更可笑的是,怨念的源头竟是他情急之下的救人之举......
好像是在得到怀表后,对方就像换了一个人,不仅改了名字,性格也变得犀利冷漠。
关雪剑学了些本事后太想扬眉吐气,报复那些曾看不起他的人,没有选择跟着师父一起寻找矿脉,而是凭借着所学秘术一手创业,以极其毒辣狠厉的手段,扫清所有障碍将万域集团发展壮大。他曾经无数次邀请乔洵加入他,但都被乔洵回绝了,二人便渐行渐疏。
可惜了,他曾经真的把关木当朋友,乔洵少年时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自卑过许久,而关木是唯一一个不疏远,不嘲笑,肯靠近他的人。
可他的朋友关木早就死在了那场爆炸里,活下来的人是关雪剑。
乔洵突然有些好奇:“你这么怀念以前在孤儿院的日子,离开后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关雪剑鼻子里嗤了一声:“我不喜欢院长随口取的名字,就因为在木头旁边捡到我的,就叫关木?这个名字像棺材一样。”
乔洵觉得有些好笑:“你指望他一个外国人取什么好听又有内涵的名字?不给你叫杰克,叫保罗就不错了。”
对方嘴角一扬,摇摇头:“你现在真是...”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仿佛回到了还能心平气和聊天喝茶的时候,可惜只是错觉而已。
乔洵:“一直没问过你,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关雪剑明显愣了一下,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来着?他给自己取名的时候,是想告诫自己什么呢?
他慢慢垂下眼,语气艰涩,尾音带着微不可闻的叹息:“剑斩荒木,雪前缘...... ”
四下沉寂些许。
“你已经给那段回忆画上句号了。”
乔洵的话轻飘飘丢进水面,却在关雪剑心中轰然激起千层浪,是啊,他到底放不下什么,它的名字早就在提醒他放下了,他只是在嫉妒纪臣后来者居上吧?只是在懊悔没有和乔洵走上同一条路吧?
他心中一直是执念作祟,觉得乔洵看完一遍他们相伴数年的时光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连他自己也觉得二人之间不过如此。
他现在能放下了,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就这么错下去吧,关雪剑目光恢复了昔日的冷酷,伸手挥开迷雾:“我说过,我私自扣下了两段回忆。”
乔洵喉头一紧,因为他看到了云龙别墅的大门,这是他最想知道的真相。
关于......那个雨夜的真相。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顿在原地,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近乡情怯的忐忑。
“走啊。”关雪剑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乔顾问还有害怕的时候吗?真新鲜。”
两人站在暴雨中却丝毫不受雨滴的影响,水穿身而过,砸在地面。
“你来了。”关雪剑沉沉目光望向乔洵身后,“不回头看看自己志在必得的样子吗?”
漆黑伞下,苍白面孔神情肃穆,眼底沉得像深潭,嘴角却勾着一抹极淡的笑。
乔洵与乔洵擦肩而过,步入庭院。
两人交汇的惊鸿一瞥间,对方眼镜链条一晃而过,他捕捉到了几分怪异,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望着自己的背影,又听见别墅中的狗吠,昏黄灯光透过窗帘,映出纪臣忙忙活活的模糊轮廓。
真的好像有什么不对。
乔洵咚咚咚狂跳的心脏被攥紧,他撇下关雪剑,疾步走向乌木大门。
他大声呼喊了几声,试图阻止纪臣出门,但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被淹没在暴雨里,他之于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泡影。
关雪剑慢悠悠踱步到他身边,负手而立,调笑道:“还有更精彩的呢,你真是不知道自己能有多绝情。”
乔洵咬着牙,一动不动盯着走出大门的二人。
交流声不可避免的撞入耳朵。
“我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没有喜欢过什么东西,更别提喜欢上什么人,这是我第一次想留住什么......乔顾问,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可我不喜欢你,你让我非常困扰,但没有办法,我需要你身上的力量,我只能为此做一些牺牲。”
“但现在我知道这种力量该怎么转移了,你没有用了,我本来没想杀你的,谁知道你这么自不量力......”
“如果我给了你一些不该有的错觉,那我非常抱歉,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没有用的东西在我这里只有消亡。”
字字诛心,纪臣直接愣在原地,手上的红玫瑰不停颤抖,在雨点中摇摇欲坠。
刹那间,乔洵只看到自己手中一把利刃出鞘,“不要!”这一声带着撕裂的哑意,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两人之间。
但根本无济于事,就像这一场暴雨一样,空气怎么能拦住雨滴?
乔洵僵硬地低头,那把银刃似乎卯足了恨意,足足转了一周才拔出,噗嗤,纪臣心口的血洞汩汩冒血,顺着衬衫洇上领结。
这滑稽可笑的一幕本该戏谑地欣赏,但关雪剑怔然望着难得失态的乔洵,久久不能收回视线。
乔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鼓膜轰轰作响,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关雪剑先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眼花园小径,面色一变,拉着乔洵拨动了怀表。
浓稠黑暗裹挟而来,乔洵五感已经麻木了,除了伸手不见的黑,皆是一片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