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能视物时二人已经回到天台。
天台寒风料峭,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降雪,此刻已经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一片一片,点缀着城市夜景。
听到了包厢外的响动,纪臣立刻转过身去,一眼便抓到了面无血色、回来便倚靠在栏杆上的乔洵,他条件反射想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住他,但翻涌的情绪让他生生刹住脚步,眼眶通红站在原地。
两人遥遥对视,眼神在空中纠缠,眼底皆是五味杂陈。
关雪剑对着在地上咳血的纪元使了个眼色,后者撑起身子,艰难地站起来,被关雪剑架着离开包厢。
咔哒一声,大门闭合。
乔洵垂下眼帘,有些倦怠地扶着额头,余光里瞥到纪臣一步一脚印走过来,步伐相当沉重。
一尘不染的黑皮鞋在面前站定。
俩人谁也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明明平时你呛我我呛你,半分钟不说话都难受。
半晌后纪臣才沙哑开口:“是你吗?”
他果然知道了,乔洵心脏兀得颤动一下,其实当他看到趴伏在地的纪元时,就猜到了一二,现下话到嘴边,虽然对此事心存疑虑,但也不敢枉然否认,一时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闭口缄默的重量无可厚非。
纪臣心口一沉,闷声问:“你一直都知道吗?”
虽然没头没尾,但乔洵一下便猜出他问的是什么: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被你杀死的吗?
他苦笑:“我不知道。”
他不敢道歉,他觉得道歉之于生命来说太过于轻飘飘了,何况他还说了那么多往伤口上撒盐的话。
他不知道纪臣知道了多少,但看他的样子,应该和他一样目睹了全程。
纪臣其实连为什么都问不出口,解释或者安慰,他一个都不想听。他更惧怕撕破伪装,漏出两人之间的真正的隔阂。
纪臣又近了一步,沉黑的眸子就这么直直望进乔洵抬起的眼睛。
两个身躯近在咫尺,没有任何距离可以缓冲。
除非从天台跳下去...... 乔洵心里讥讽,自己怎么会有逃避这么懦弱的想法,对方估计也在笑他敢做不敢当吧?
当时走的多潇洒,现在就有多难堪。
“我......”乔洵张了张口,觉得自己还是拿出些态度比较好,便说,“杀不了我这件事情可能对你不太公平,你如果气不过的话,可以捅回来,我可以不让伤口自愈。”
纪臣一听顿时怒从心生,一把捉住他的衣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是吗?!嗯???”
“对不起......”乔洵目光躲闪。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想听!我想听...”纪臣剑眉压得极低,虽然神态狠戾,但眼神中难掩落寞,有些像挫败的狼,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什么。
纪臣手一松,衣襟骤然被松开,惯性让乔洵往后踉跄一步,后腰撞到栏杆上。
乔洵吸了口气,又是半晌无言的沉默。
一声短促的嗤哼从纪臣鼻间漏出:“先这样吧,你编好谎话再骗我。”他说完便转身消失了。
反正两人关系一直不清不楚,他也无名无份,纪臣舌尖发苦,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即使这样他也放不出什么狠话。
天空中鹅毛大雪飘了有些时间了,空中花园盖上了一层白,乔洵呆呆望着空濛雪地,直到侍应生敲门进入才回过神来。
“需要倒茶吗,先生。”
这话真是不合时宜。
“不用了。”乔洵听见自己说。
可侍应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乔洵疑惑地蹙起眉,看着反手关死门的人。
侍应生的面皮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像京剧变脸一样,瞬间换了一副皮囊。
“沃里克?”他双眼眯起来。
“你原来知道我的名字。”金发男子面上并无讶异,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很荣幸见到你,原初陨石的持有者,乔洵。”
乔洵不置可否,静等对方道明来意。
沃里克推了推金丝眼镜,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现在想回去是吗?回到那个晚上?”
“没有。”乔洵冷冷道。
“别自欺欺人了。”沃里克语气揶揄又笃定,“你其实试过很多次,但是回不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乔洵扬扬下巴,摆了一个你说吧,我听听你想怎么编的表情。
金发男子摊摊手:“那个雨夜至今无法复刻,因为当时,三枚陨石都在那一晚齐聚,想要改变那个夜晚,除非重新聚齐三枚陨石。”
“然后你坐收渔翁之利?”乔洵犀利点明。
“哪里的话?这是合作。”沃里克笑起来,“损人利己的事情我不干,利人又利己才是我的人生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