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圈几瓦出头的小灯于照明无济于事,但为那尊睥睨众生的天使雕像打上了底光,显得它的脸阴晴不定。
天使表情不再怜爱苍生,反倒对于深渊产生了无尽向往。
纪臣盯着这尊雕像走过去,屈指敲了敲它。
“门没敲够,又来祸害我的摆件吗?”
极冷的嗓音从别墅后方传来,关雪剑抱着手臂缓缓踱步而出,一双镜片反着光,倏尔加重了语气:“不请自来不太礼貌吧?两位。”
“纪元是不是你带走的?”纪臣不和他废话。
关雪剑讽刺地抬抬下巴:“人丢了就来找我要?我可没心情给你们看孩子。”
“关总啊。”纪臣歪着头松了松筋骨,攥紧拳头转转手腕,露出一个抱歉地笑,“那我可就要自己找了,多有得罪,家里如果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回头都记我账上。”
他说着就要开砸。
关雪剑眯了眯眼,出声拦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砸了雕像是吗?我劝你不要这么做,这笔交易可不划算。”
“什么交易?”乔洵眉毛微抬。
“想必纪盛的灵魂已经被你们释放了吧?你们也想如法炮制,释放我的灵魂?”关雪剑轻笑着摇摇头,“沃里克怎么会甘心轻易折损一枚棋子呢,他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纪臣最烦这些弯弯绕绕说不清重点的谜语人。
“困住灵魂这事儿不假,但你们有所不知,这石像封印住的,还有沃里克的力量。”关雪剑挑衅般的看着乔洵,“做个选择吧,是让昔日不知是好是坏的旧友回归,还是阻止沃里克吞并四分之一的力量?”
他说完抬抬眉:“噢,不对,我还忘了一件事情,算上纪盛的,那应该是一半的力量。”
乔洵冷嗤一声,毫不犹豫地挥手湮灭掉雕像外壳。
光芒顷刻泻出,将喋喋不休的人整个覆盖其中,光影似有千钧,压着关雪剑跪倒在二人面前,他的脸色一时间因为乔洵的动作而变得相当精彩。
数息后,夺目光芒尽数褪去,地上的人眼带迷茫的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这一眼似乎载着无尽恍然。
乔洵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半跪着的人朝他伸出手,颤抖着唇,呢喃着:“我是关木啊......”
乔洵没有动作,但看上去表情略有松动。
关雪剑的手便再往前送了送,低声轻唤一句:“师兄......”
这两个字的尾音带着无尽蛊惑的意味,话音尚未落地,他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可怖,朝乔洵伸出的掌心兀得凝聚光辉,毫不留情地打出一段状似烟圈的圆环。
圆环贴面袭去,眼见着就要套中对方苍白的脖颈。
乔洵早有防备,身形骤然隐去,烟环穿过,扑了个空,雾气溃散。
关雪剑眼皮一跳,顿时心道不好,后退一大步,后背却直直撞上一面坚硬的竖墙,竖墙在他触碰到的一瞬便向前弯折,将他裹挟其中动弹不得。
金光笼罩,他咬牙瞪着纪臣。
纪臣撇撇嘴:“活该。”
乔洵现身在他旁边,嫌恶地蹙起眉:“戏太过了。”
被困囚牢的人将满含不甘的眼神转向他,不解开口:“你怎么,”
乔洵打断道:“你的灵魂有没有被困住我还判断不出来吗?”
关雪剑在狭小空间中耸动着肩膀闷笑起来,似乎对这个回答心服口服,半晌后,他才转眼对纪臣说:“放我出去,我告诉你一个乔洵的秘密怎么样?”
乔洵目光一凌,转头厉声道:“堵住耳朵!”
可为时已晚,纪臣着了道,眼眶里的瞳孔急剧扩张,脑袋朝后仰去,露出脆弱的咽喉。
施术者收了力,困囿关雪剑的光幕黯淡下去,里面那人借机冲着纪臣使出杀招,手如利刃般毫不留情地贯穿喉咙。
雨夜一幕故技重施,乔洵大脑空白,嗡得一声像是扯断琴弦。
下一秒,喉咙被掏穿的纪臣竟咧开嘴角,发狠地掐住关雪剑的手腕,弯折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后生生折断,鲜血喷涌溅了纪臣一脸,二人血液交织落下。
血肉长合,断手正一寸寸被挤出喉管,啪得砸在花丛里。
攀着血迹的金色牢笼拔地而起,再次牢牢禁锢住了关雪剑,失去一只手的人发狠怒吼一声,拳头砸在光幕上,隔着屏障都传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结个血契更牢靠嘛。”纪臣一抹脸上的血迹,大步走向愣在原地的乔洵。
后者本就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眼神怔然,显然是雨夜之事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纪臣用力地拥住他,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道:“我这人吃一堑长一智,你放心。”
乔洵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纪臣,看向关雪剑。
后者赤红着双目,正发疯般拍打壁障,咒骂声不堪入耳。
他沉着脸朝关雪剑抬起手掌,正准备瓦解掉他这根害人匪浅的舌头。
树后面却突然传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哭声。
是个小孩。
难道是梦谭?乔洵眉头一蹙,缓缓垂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