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金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悠悠地交叠在宫墙之下。
“明日还宿在宫中吗?”朝珩问道。
朝宁脑海里忽地闪过与贺砚知在马车里的对话,那片刻的轻松与依偎,在此刻前路的沉重映衬下,显得遥远而恍惚。
朝珩见她未语,继续道:“过几日便要动身了……可想好如何同他说了么?”
“不知道。”朝宁答得干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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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宫门在沉重的声响中缓缓开启。
朝宁步出宫门,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立在马车旁。微凉的晨风掠过,拂动着衣角,在清寂的空气中带起细微的声响。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撞入脑海,朝宁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思绪而动。
她忽然朝着那道身影飞奔而去,毫不犹豫地撞入一个早已为她张开的怀抱之中。
周遭的寒意、尘世的纷扰,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隔绝在外。
“怎么又来了。”她的脸颊紧贴着他肩头的衣料,声音因奔跑而带着微喘,闷闷地传来。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怕你说话不算数,所以来抓你。”
朝宁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他背后攥紧了他的衣角,“贺大人,现在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贺砚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嗯。”
所有的言语都融进了这个无声的拥抱里。两人脸上漾开的笑意,如同初升的朝阳,静静地交融在彼此温暖的体温中,将清冷的晨光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回到府中,朝宁还没站稳,就被某人牵着手腕引到了膳厅。
她一眼望去基本全是她爱吃的,想起上一回两人这样对坐着用膳,已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她未动手,碗筷已经摆到她面前了,温热的粥盛得刚好,朝宁理所应当,享受着某人的服侍。
她尝了一口,很好吃,明明是一样的食材,在这儿却有一丝熟悉安心感。
她吃得专注,直到发觉对面那道目光实在难以忽略。她抬起头,正对上贺砚知一瞬不瞬的凝视。他就那么歪着头看着她,自己眼前的碗筷分毫未动。
朝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睡醒?”她疑惑道,“为何不吃?一直这么瞧着,怪瘆人的。”
“好像比之前瘦了些?”
朝宁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喃喃道:“瘦了吗?吃好喝好,怎么会瘦?”
再抬头,脸颊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捏住,还轻轻地扯了扯。
贺砚知一本正经地肯定,“确实是瘦了...”
“贺砚知!”朝宁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有病啊,大早上的胡言乱语。”
瞧着她白皙脸颊上被自己掐出的淡淡红痕,他的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忍住,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朝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拿起一块糕点塞到了他的嘴里,眯着眼威胁道:“快吃饭!再乱动把你绑起来!”
贺砚知咬着这块糕点,含着笑意一点一点吃完。
一顿饭后,朝宁回到卧房,陈设依旧,每一处透着熟悉,比那华丽却又空空的容昶殿不知强了多少。
她的视线落在了床上,那里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厚的被褥,她心头忽然一松,至少她不在的几天,贺砚知没被冻出病来。
“看什么呢?”
贺砚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肩头被轻轻一拍。
朝宁回过神,摇摇头坐了下来。
“这房内的物件都没动,还是原来的样子。”贺砚知提来一壶刚沸的水,又将一个素色小纸包打开,将其中茶叶仔细分入两只白瓷杯中。热水倾注,白汽氤氲而起,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
朝宁歪头看他:“干嘛?刚刚吃过饭....”
“原本那日清晨回来,就想沏给你喝的。”他将纸包重新折好,声音平静,“谁知人也没回来。”
这句话,却让朝宁听出了委屈的意味。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干嘛?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茶香渐渐弥散开来,闻起来却和平常的不太一样。
她等不及,伸手便要端杯,却被贺砚知轻轻拦下。
“小心烫。”他低声说着,自己先用手背试了试杯壁温度,才将其中一盏稳稳递到她面前,“尝尝。”
朝宁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浓郁,“确实很好。”她由衷赞道。
贺砚知嘴角微扬,一副被肯定了便掩不住得意的模样。
朝宁将茶盏搁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轻划,抬眼看他时,眼里带着几分探究:“我才走了几日,回来便这般殷勤……”
她故意拖长声音,“莫非是背着我,做了什么错事?
贺砚知假装思考,“错事呀...”
“你真做了?”朝宁继续追问。
“想你了。”
三个字,说得平稳自然,却让朝宁怔在当场。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有些慌乱地重新端起茶盏,借低头饮茶掩去一瞬间的无措。
贺砚知瞧见她的模样,眼下笑意更深,“实话而已。”
朝宁又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让她稍稍定了心神。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问,像是试探,又像是自语:“那……若我离开很久,甚至就此消失在你眼前呢?”
“找到你。”他回答地没有一丝犹豫,望进她眼里,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然后,跟着你。”
“所以啊,不要想太久,也不要走太远,因为我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