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那句话如同一颗石子轻轻落入静湖,在她心里漾开一圈涟漪。
朝宁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茶杯的手指,目光垂落。
杯中那几片舒展的茶叶,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在茶杯中浮沉不定。
朝宁微微抬眼,眼前人忽然倾身,随后在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胡思乱想。”贺砚知已坐回原位,神色自若地提起茶壶,为她续上热水,“这可不是咱们公主殿下的风格。”
滚水注入,瞬间腾起的热意透过杯壁传来,朝宁指尖一颤,下意识松了手。
“好烫!”
滚烫的触感让朝宁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同烫到的手指一起藏进袖中。
“哪有胡思乱想...”她语调轻快,“问问你而已,我还能真的不见了。”
“好好好,是我想错了。”贺砚知带着宠溺的意味,将藏起来的手牵出,放在自己的掌心,仔细触摸那微红的指尖。
“烫到了,疼吗?”
朝宁摇头从他的掌心抽出,“我没事。”
“我说得是真的...”贺砚知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不管如何,都会陪着你的。”
朝宁微微点头,声音很小,“我知道。”
忽地,外面一个巨大的声响,同时惊到了屋内的二人。
那动静不小,像是瓷器炸裂般的脆响,紧接着便是金属刮擦的刺耳锐鸣
朝宁蓦地起身,贺砚知已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掌心无声地按上她的手臂,将她往后带了半步,自己则侧身护在前面,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外。
“梁蔗!”
无人应声,打斗声却仍未停下。
朝宁心下一紧,绕过贺砚知的阻拦,一把推开房门。
院中景象顷刻涌入眼帘。两道迅捷的黑影正缠斗在一处,剑光如匹练交错,所过之处,地上堆积的枯叶被气劲激得纷纷扬扬,漫天飞旋,院外的侍卫也冲进了内院,一时间乱出一团。
贺砚知眸色沉冷,袖中指尖微动,一点寒芒若隐若现,却因朝宁在前不敢贸然出手。
铛——!
又是一记硬碰,火星迸溅。两道身影借力向后弹开,靴底在地上擦出刺耳的锐响,划出数步方才稳住。
梁蔗喘着气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武功身法都不在他之下,竟能避开层层暗卫潜入此处,绝非寻常之辈。
他正欲提气再上,一个身影却倏然挡在了他与那黑衣人之间。
“邓枯!”
一声清喝,令院内所有动作骤然停滞。
只见那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收势屈膝,单刀点地,朝着朝宁端端正正拜下:“参见殿下。”
朝宁闭了闭眼,无奈地抬手按了按额角,转身对犹自握剑戒备的梁蔗道:“收剑吧,我的人。”
梁蔗一怔,下意识看向贺砚知。
贺砚知面上的冷意并未因这句“自己人”而散去。他仍立在原处,目光沉沉地掠过跪地之人,最终落在朝宁线条紧绷的侧脸上,眼底暗流隐现。
“莽莽撞撞!”朝宁低斥一声,不再多言,拂袖便朝院外走去,“跟我过来。”
邓枯一言不发地起身,收刀入鞘,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梁蔗捂着隐隐作痛的左臂,走到贺砚知身侧。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他才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无声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进屋,门在身后合拢。梁蔗当即单膝跪地,垂首道:“主子,是属下失职,未能及时觉察。”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贺砚知指尖不轻不重叩在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梁蔗喉结滚动,提气沉声:“属下……这就去领罚。”
“为何从未上报?”
叩击声停了。梁蔗心头一凛,急忙道:“公主殿下身边原只有一名会武的丫鬟,后随军去了边关。属下们后来虽查到殿下身边或另有暗卫,但此人从未露面,行事极为隐秘。上次我们派的人……属下怀疑,便是被他清理了。”
越说声音越小,透着些心虚,方才短暂交手,他已探出对方内力深不可测,更棘手的是,那人显然未尽全力,出手处处留了余地。自己这条手臂,此刻仍隐隐发麻。
梁蔗不自觉地攥紧了胳膊,一股混杂着愧怍与挫败的涩意漫上喉咙。
贺砚知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去查。他的身份,来历,何时跟在公主身边,我要知道全部。”
“是。”
另一边,邓枯沉默地跟在朝宁身后,一路行至偏院一间静室门前。
“莲心,在外守着。”朝宁声音平静。
莲心飞快地瞥了一眼邓枯,低头应道:“是。”
随着门一关,朝宁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邓枯早已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粗粝的声音闷闷响起:“请殿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