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若无必要,不可现身。”朝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为何今日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府来?””
邓枯身形未动,依旧垂着头:“属下奉命查探归来,急需向殿下复命。贺府内外明暗桩子太多,属下……刚潜入内院便被察觉,不得已动了手。”
朝宁一时语塞,无奈地摇头,“起来吧,是我没想周全,罢了,迟早也有这么一天。”
“查得如何?”
邓枯这才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并非信笺,而是一小片边缘已泛黄起毛的薄纸,叠得方方正正。他双手呈上。
朝宁她小心展开,昏黄的光线下,纸上并无文字,只有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绘成的图案,一个简单的圆,边缘并不十分规整,更像是...落日。
朝宁心下一凛,她忽地想到启祥宫内,她看到的最后一幅画,她将纸凑得更近些,确有几番相似。
“殿下,”邓枯低声道,“那人让属下带句话给您。”
朝宁将纸轻轻放在桌上,递给他一个眼神,他起身走到了书案前,提笔而写。
纸上赫然出现了两行字--
“日暮归舟上水迟,南桥风起记花芜。”
朝宁走过去,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目光久久凝在那两行诗句。
“她可还说了什么?
“她说殿下看完自会明白。”邓枯顿了顿,复述道,“她还说……这本该是带到地底的秘密。可若是殿下来寻,便托付于您。”
邓枯一字一句说完,心中更不是滋味。
“她...”朝宁犹豫问道,“还好吗?”
得到的是邓枯肯定地回答,朝宁深深吸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缓缓道,“加派人手,暗中看顾,务必护她周全,别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是。”
朝宁挥挥手,邓枯点头转身要走,朝宁的声音又自背后传来:“你突然出现,定会有人查你,做得小心些,明白吗?”
邓枯重重一点头,拉开房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莲心悄步进来,重新掩好门,担忧地望向椅中身影:“殿下……”
“去告诉贺砚知,我有些累,想睡个午觉。”
“是。”莲心轻声应下,退了出去。
朝宁一个人坐在桌前,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张写着诗句的纸,和旁边那枚暗红的圆。
香茹姑姑是皇祖母当时近身嬷嬷,皇祖母薨逝后,她便自请去了皇陵守陵,青灯古佛,至今已十几年了。
她自襁褓中便被抱到皇祖母膝下抚养,香茹姑姑几乎是看着她长大,情分非同一般。
朝宁似乎已经想不清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可这涉及母妃的谜团却又莫名与皇祖母牵连上。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或许母妃在临终前,将那个不能言说的秘密,托付给了当时宫中最得她信任的皇祖母。
而皇祖母身侧,最可能知晓一切、并守护这个秘密至今的,唯有香茹姑姑。
所以她才派邓枯秘密前去寻访。果然,如她猜测一样。
诗句、图案、安怀郡、文西与归阴二县……碎片在脑中飞舞。
她取过一张新纸,提笔写下“文西”、“归阴”四字。目光再次移向那句“日暮归舟上水迟”。
日暮,归迟。
归迟……归阴?
笔尖在“归阴”二字上,轻轻点了一点,墨迹慢慢晕开了一个小圆点,像是心中逐渐扩大的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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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宁将自己关在屋中一下午,直到日暮时分也未出来,连吃食都是莲心送过去的。
日头西斜,最后一丝余晖沉入青灰天际,贺砚知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亮着烛火,并未上前。
直至梁蔗步履匆匆寻来时,见此情景,犹豫是否上前时,贺砚知已转过头朝着这边走来。
梁蔗暗松口气,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主子,有急报。”
二人折返书房,梁蔗沉声禀道:“执金吾那边传来消息,说今日太子殿下那边,以京畿防务之名,从各处悄悄调拨了不少精锐。”
贺砚知沉思片刻,这几日虽未上朝,可有些事情还是绕不开他,除非是皇帝那边亲自下了命令,且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命令。
“主子,是否要趁机安□□们的人进去?”梁蔗请示。
贺砚知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向窗外,夜幕降临,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染在窗纸上。
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他收回视线,动作干脆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
“备车,”声音落下时,人已朝门外走去,“去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