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比往日冷了不少,缝隙里钻进的寒意,将案头那盏孤灯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在满桌凌乱的纸张上跳动,映着密密麻麻的墨迹与圈点。
朝宁搁下笔,揉了揉发僵的脖颈,长长舒了口气。
她伸手拿起手边放好的甜粥,入口时已经凉了,她望了望窗外,将桌上的所有纸张,一个一个的扔进了燃烧的炭盆中,烧了个干净。
唯独将那个画着太阳的旧纸留了下来,她现在虽然无法知道这个东西的具体含义,可这趟路上或许也可能因为它得到一些提示。
一下午都在这儿研究这些,倒是忘了贺砚知了,整一天也出奇地没有找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朝宁甩了甩头。
明明是做自己说得要休息睡午觉,难道现在是盼着他来找过来吗?
朝宁眼神环顾着整个屋子,是当时从卧房搬出来后的住下的,前段时间一整个全搬回去了,空荡荡地什么也不剩,可这趟出去还是要收拾收拾需要带的物件,到底要这怎么和贺砚知说。
她烦躁地揉了两下发顶,扎好的头发被弄得很乱,坦白真是让人头疼的地方。
若是最开始,她一公主去哪里何须要跟他贺砚知说,可现在...
朝宁向后靠在椅背上,盯着摇动的烛火发呆。
他们俩的关系现在变得莫名其妙,不似一对假夫妻,又没有曾经的剑拔弩张,好像也少了很多猜疑,一次一次的亲密拥抱,早上说得话,她不可否认地承认贺砚知对于她来说...
不一样,是除了亲人和朋友后,又一种存在。
“殿下?”
莲心忽然一唤将朝宁拉出思绪,她坐直身体问道:“怎么了吗?”
“殿下,已经很晚了,您该歇一会儿了。”
莲心看了一眼那没喝两口的粥,又道:“奴婢再去给您拿些吃食吧。”
“不用了。”朝宁略带疲惫地站起来,扶住莲心的手向门外走。
推开门,忽地一阵风扑面而来,朝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蝉。
“这天气,是愈发冷了。”莲心忙侧身上前,张开手臂试图替她挡去些风势,忧心忡忡道,“殿下此行,定要多备些厚实的衣裳才好。”
朝宁却未应她的话,只低眉看向莲心,回握住她的手,“这次,你不必跟着我。”
莲心一愣,“殿下...”抿起嘴委屈地看着朝宁,“您是不是嫌我没用,不让奴婢跟着你。”
朝宁早就想到她这个反应,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此行不知多少麻烦,你留在京中更加安全,况且,你还要替我在京中等一个人。”
听到最后,莲心抽了一下鼻子,“殿下,让奴婢等谁?”
抬起头。夜幕之上,一弯冷月如钩,清辉寂寂洒落。她望着那月色,慢慢道,“倾竹要回来了。”
“谢将军?”莲心惊讶地问道:“邓枯回来时,不是说边关严峻,无法分身回京吗?”
“你记得那封信吗?”
莲心忽然想到,当时邓枯拿回来了一封书信,但殿下并未打开来看。
“倾竹说,有不得已的理由。”朝宁神色很严肃,“原本要在京中等她,但这次是唯一的机会,所以你替我在京中接应她。”
朝宁没说谎,当她看到这个消息时也存着疑虑,但能让倾竹如此谨慎小心,必定不是小事,她心中总隐隐觉得与摩什有关...
又或许是其他人...
念头转过,她轻轻拍了拍莲心的肩,“我走后,你留在贺府,贺砚知能护你平安,若有紧急状况,去找皇兄。”
莲心知道自己在京中的任务也很重要,郑重地点头:“好,殿下,奴婢一定交代好您办的事。”
朝宁欣慰地笑,“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总是多少要和我相像,你们做事我都放心。”
二人从别院走回去时,一路上并未见到贺砚知,也未曾看见梁蔗,书房的灯亮着,却不见人影,卧房更是一片漆黑。
朝宁问道:“贺砚知呢?”
“奴婢给您送完吃食后,看着驸马出了府,一副很着急的模样。”莲心接着道:“那奴婢再去问问?”
朝宁摇了摇头,“不必了。”
莲心服侍着朝宁洗漱,散着头发的朝宁坐在镜子前,她凑近了看了看,忽然叫来了莲心。
朝宁将脸凑近,“我的眼下是不是多了乌青。”
昏暗的灯光下,莲心仔细打量,朝宁的眼睛下确有一些,其实只是浅浅的,但在细嫩白皙的脸上显得异常明显。
莲心安慰道,“没事的殿下,不明显得,您最近就是太累了。”
朝宁像是泄了气一般,趴在桌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叹道:“这趟怕是更累了。”
“殿下,奴婢帮您把东西收拾齐全,您看都有哪些需要带的。”莲心分散她注意力道。
朝宁提了口气,走到柜子前打开,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裙子,她伸手指了指,“就带着这几个吧。”
莲心惊讶道:“太少了,殿下应该多带些衣物。”
朝宁选的这些都是偏素气的,不是鲜艳颜色,样式也不华丽,“本就是秘密而行,再说,我本身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