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指了指镜台前的珠翠，“那些也不要带了。”

朝宁懒洋洋地靠在柜子前，环视了一圈，“好像，没有什么了吧。”

“殿下。”莲心将那几件衣服叠好，“您从未出行这么远，备用东西还是要多带，以防不时之需呀！”

“随便吧。”朝宁扒拉两下书架子上的书，“带着几个话本也行，可以解闷。”

莲心又过来将这些也摆放好，对着朝宁道，“还要带些药，擦伤、风寒，殿下过去练武时，总弄得自己一身伤，这些都能用得到的。”

“你说得也是。”朝宁同意地点头，“想起，过去和倾竹练武，随处捣蛋，那时候的日子也挺开心的。”

不用去想这些惹人烦恼的事。

“这些应该差不多了，至于武器的话，一把软剑，一根鞭子完全够了，可惜了我那把长枪拿不走。”朝宁慢悠悠地坐到了床上，骄傲地仰着头，“谁让本公主天生聪慧，会的东西太多了。”

莲心笑着附和，“殿下是奴婢见过最厉害的了。”

“行了。”朝宁打了个哈欠，“我好困，想睡了。”

莲心过来将被子铺好，帷幔放下，“那驸马回来...”

朝宁愣了一下，才想到贺砚知，“不管他了。”她脱下鞋子滚到床上，“他回来自己会找地方，本公主要睡了。”

莲心悄悄地将烛火熄灭，关上了卧房的门。

夜色已深，寒风叩打着窗纸，簌簌作响。屋内，炭盆里的余火将熄未熄，只余一点暗红的光，在角落里明明灭灭。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一道颀长的黑影裹着满身寒气，悄步踏入。他立即反手掩上门，将呼啸的风声隔绝在外。

贺砚知站在原地，解下肩头沾着夜露的大氅，目光在昏暗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向了床榻的方向。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借着窗棂透入的微薄月光，能看见朝宁安静的睡颜。

许是他带入的寒意侵扰，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鼻间逸出一声细微的嘤咛，人却未醒，依旧沉在梦乡深处。

贺砚知看得出神，指尖不由自主地碰上她的脸，很软，很乖，能卸下所有防备，柔软得像一个窝在怀里的猫。

他无声地躺到床榻外侧正正好好地，像是特意给他留出的位置。

贺砚知心里掠过一丝自嘲的笑意，笑自己这没来由的笃定，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如此近的距离，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垂落的弧度，能听见她清浅均匀的呼吸。

他贪心地想，若往后的每一日，皆能如此刻，他就是十分满足。

满足又害怕破坏这份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机会，但是现在，只要他还在她身边一刻，只要她希望我还能在她身侧，就会拼尽一切地护着她。

他微微倾身，一个极轻、极珍惜的吻，如羽毛点水，落在她额间。

怀中人却在这时动了一下。她朦胧地半睁开眼，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你回来了……”

贺砚知蓦地一怔，半晌，才从喉间逸出一声低哑的：“……嗯。”

还未开口说什么，她的呼吸已重新变得悠长平稳，可能是以为做了个梦，一句无意识的呓语，他抬手，极轻地将她颊边几缕散落的发丝一一拨开。

他看了她许久，才缓缓闭上眼。

然而下一刻，一个带着暖意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了上来，让他闷哼一声，瞬间清醒。

只见原本安分睡在枕上的人，不知何时已整个翻过身来，手脚并用地“扒”在了他身上。

“好冷……”她含糊地抱怨

贺砚知身体微僵，有些无措间，朝宁在他肩窝处下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

朝宁好像总有这个习惯，上次在马车也是如此，像是个小孩子一样总想到一个有安全感的地方。

但是...

对此刻的贺砚知而言，这实在……不太好。

温香软玉毫无间隙地紧贴着他，呼吸就拂在他颈侧，属于她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可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睡颜，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涌动，又奇异地被另一种更为汹涌的、近乎酸楚的喜悦所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人更紧、更安稳地拥入怀中。

...

第二日，贺砚知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清亮乌黑的眸子，近在咫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

许久，才从喉间蹦出一个字，“早。”

“早。”朝宁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四目相对，空气静了一瞬。

朝宁却突然又凑近了些，“贺砚知，我怎么在你怀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