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知见着她光着脚跑下来,一把将人捞起,又放回到床上,蹲下来将她的鞋袜穿好。
在朝宁期待的目光里,贺砚知在她的额头弹了一下,“吃完早膳,告诉你。”
吃着饭,朝宁百般问他,都没有回应。
气得她将勺子扔到了碗里,又一把贺砚知筷子抢了过来,“不说,饭也别吃了。”
“别急啊,等人来。”
一直等到快晌午,朝宁急得快冒烟,贺砚知悠哉悠哉地,还在书房到处摆弄那些瓶瓶罐罐,从前可没见到他喜欢这玩意。
“主子,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梁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朝宁来了精神,“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书房被从外面推开。紧接着,原本好好摆着的青花瓷瓶,啪一下摔在了地上,一个接着一个,地上瞬间全是碎片。
贺砚知突然冲过来,从后背将人抱住,低声附耳道;“该演戏了。”
“朝宁!你身为公主,怎可这么野蛮!今个我就要上报陛下!让陛下定夺!”贺砚知与朝宁对视一眼,音量陡然拔高。
朝宁瞬间明白了,她忍着笑意,用力甩开他虚握的手,从他怀里挣脱。
“贺砚知!本公主忍你很久了!整日端着那副道貌岸然的架子,真当本公主怕你不成?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话音未落,她目光已凌厉地扫过屋内。下一刻,她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个青瓷笔洗,看也不看,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脆响炸开,瓷片四溅。
朝宁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开始“横扫”屋内。矮几上的茶盏、多宝格上的玉摆件、窗边的细颈花瓶……但凡能发出声响、看起来又“不太结实”的物件,都被她或摔或砸,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了靠墙而立的那排红木书架。
她几步冲过去,双手抵住书架侧面,用力一拉——
“轰隆!!!”
沉重的书架连同上面满满的书籍,轰然倾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震耳的巨响,激起漫天灰尘。
贺砚知站在一片狼藉中,抬手挥开浮尘,看着叉腰微喘、颊染薄红的朝宁,轻轻歪了下头,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至于么?
朝宁闪身到了他身侧,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做戏嘛,讲究个真实,怎么,舍不得你家当了?”
贺砚知凑近她,“确定,这里头……没掺着点儿私人恩怨?”
她勾起唇角,眼波流转,用气声送回两个字:
“你猜。”
二人一前一后冲出书房,朝宁拿出了自己好久不用的鞭子,凌空抖腕,“啪!啪!”两声裂帛般的尖啸骤然在整个府内炸开。
梁蔗挡在贺砚知前面,有一瞬间也傻了眼,这架势,感觉真的要一鞭子打过来了。
“贺砚知!今儿被我逮着,我非抽死你不可!”
朝宁提起鞭子开始满院子追着贺砚知,院外早已闻声聚集的下人们见状,慌忙一拥而入,试图将这对“势同水火”的主子分隔开来。
“躲着”鞭子的贺砚知忽然露出身位,梁蔗来不及挡,朝宁来不及收鞭子,一声格外清脆的鞭响,狠狠抽在了贺砚知抬起格挡的左臂上。原本穿着白衣的他,那鞭痕落下之处,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洇出。
朝宁握着鞭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整个人愣在原地。本来是故意装装样子,谁要真的打他,这个傻子也不知道躲一躲。
贺砚知却只是闷哼一声,迅速将受伤的手臂往身后一背,抬眸看向她时,无声地摇了摇头。
朝宁心头一紧,随即深吸一口气鞭子指向他,声音拔得更高,满是“怒不可遏”:“今日非抽你几鞭子,叫你学学什么叫规矩!什么叫老实!”
贺砚知面色“铁青”,指着她怒斥:“你身为公主,公然鞭笞朝廷命官,简直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你是本公主的驸马,教训你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鞭影再起。
一时间,满院子只闻鞭子破风的尖啸、噼啪落下的脆响,混杂着下人们焦急的劝阻与惊呼。
两人从后院一路“打”到前厅,身影所过之处,花盆倾覆,幔帐摇晃。
期间,贺砚知那疯子又故意地受了几下,衣袍上又添了破损与淡淡血痕。朝宁手上收着力,嘴上骂着,心里却像被细针密密扎着,一阵阵地抽紧。
刚开始成亲时,朝宁想过要如此教训教训贺砚知,但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
“戏”过一半,朝宁实在受不了,她足尖一点,身形如掠影,转瞬已贴近贺砚知身侧,将人整个“抓住”。
“谁敢跟过来!”
满院仆从、侍卫,连同梁蔗在内,生生顿住脚步,眼睁睁看着二人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月洞门后。
一进卧房,反手合上门扉,朝宁脸上强撑的厉色瞬间崩塌。
她一把将贺砚知按坐在床边,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急急去解他染血的衣襟,嘴里又急又气地埋怨:“你是不是傻?演戏而已,那几鞭子你就不知道躲实些?非要硬挨……”
外袍褪下,中衣的布料黏在伤口上,几道醒目的红痕。
朝宁鼻子忽然一酸,本就弱不禁风的,身体刚好,又遭了这一回。
贺砚知抬手安抚般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妨事,”他声音低缓,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几道皮外伤,看着唬人罢了,真不疼。”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药。”朝宁转身便要往外走。
“不必。”贺砚知又将她拉回身边坐下,“戏,总要做全套才好。”
“什么意思?”
贺砚知唇角勾起一抹深长的弧度,“再等一个时辰,等该来的人,亲眼见到这‘两败俱伤’。”
“这场戏,才算真正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