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知拿来一块湿毛巾,站在朝宁面前,轻轻地将她脸上的灰擦干净,细致地像擦一个易碎的瓷器。
朝宁如今对待贺砚知这些体贴入微的举动已然习惯,更像是另一个莲心。
想着这个,朝宁就忍不住想笑,当朝右相如此服侍她,感觉还真不一样。
贺砚知擦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刚想去擦干净自己的脸,毛巾便被朝宁抢了过来。
“我帮你擦。”
“那可有劳公主了。”贺砚知微微俯身,一边将自己脸凑近些。
他只需要视线稍稍下移,便能看见她那专注的面容,长睫微垂。
越发像一对寻常夫妻了。
“既然是作为普通百姓,我们二人总要有个身份的。”
朝宁还仔细擦着,闻言顺口问:“你说什么身份。”
“夫妻。”
朝宁的手停了一下,抬眼正好与贺砚知对视,随即唇角弯起,“好。”
她答应地爽快,没像之前那么扭捏。
贺砚知趁机继续说:“称呼也要变。”
“阿宁,是之前商量好的。”
第一次有人唤她这个名字,朝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
“那...多谢...”
“阿宁。”
朝宁带着笑意嗯了一声,继续去擦他脸上的灰。
贺砚知没等到他想要的问题,提醒道,“你不问,如何唤我?”
“嗯....”朝宁想了一下,“还是叫你贺砚知吧,顺口。”
贺砚知急忙反对:“我们此行可不能用真名,叫我名字不等于把身份告诉人了。”
“对哦。忘了我眼前这位可是我们大夏的右相,名声谁人不知。”
“但是这名字...”朝宁抬头,“还是要再想想,至少顺口一些。”
“我觉得....”
“扣扣扣...”三下清晰的叩击声,打断了贺砚知的话。
“殿下,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进来吧。”
朝宁将毛巾扔到一旁,去接邓枯手里的包裹,比想象中的重一些,自从计划开始,邓枯提前将朝宁的东西拿出,然后约定在这艘船上碰面。
她打开,里面多了好几件衣物,各式各样的药罐,还有朝宁说过不想带,莲心几乎都装了进来。
“这段时间跟着我,警惕着,别有尾巴跟过来。”
“是,殿下。”邓枯垂首应声,刻板如旧。
朝宁不担心他的武艺,他的办事能力,唯独就愁这个性格,太死板了。
“不要叫我殿下,以后,唤我小姐。”
“是!”
“下去吧。”
贺砚知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那个毛巾,忍住脾气不发作,等人离开,才柔声地问道:“都带了什么?”
朝宁敷衍地瞥他一眼,又埋头去翻,“没什么,衣物、药罐,还有这个。”
一根粗长的鞭子,“放心,以后,它就不会伤着你了。”
朝宁见他没说话,又问:“你的呢?不会什么也不带吧?”
贺砚知从她手里抢下来这个包裹,然后迅速地系好,放在一侧。
“你干嘛?我还没...”
毛巾忽然摆在她眼前,“有始有终。”贺砚知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灰渍,朝宁无奈坐直身体,将贺砚知的肩膀掰正,“坐好。”
朝宁一边替他擦拭,一边想起正事:“马上就要到永陵郡内了,你了解郡守卢通海吗?”
贺砚知回答道:“他是以举人入仕,初为官,是鹤湘蒲县的县令,地处偏远,但为人勤勉、清廉,政绩卓著,几年间坐到了永陵郡守。”
“听着算是一个好官。”朝宁思考一会儿,“你觉得他会与军火案相关吗?”
“无法用过去,评判如今,是否涉案,需亲眼查证。”贺砚知又道,“不过永陵郡溪宁县的县令,马百川,可以从这个人入手。”
朝宁凑近分析:“但马百川此人性格圆滑,不知道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点什么。”
贺砚知抬起眼,“你怎么知道马百川?”
“因为倾竹啊。”朝宁想到她,声音都柔了几分,“我不出京,她却总随谢老将军,也就是教我武的师傅,南征北战的。”
“我记得马百川这人原来是祁水城的一个小官,倾竹与她接触过。”
“那我们或许真的可以…”朝宁没说完,又被贺砚知抓住了后颈。
“不说其他,现在应该想...”贺砚知勾起嘴角,“你该唤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