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知推开隔壁房门,屋内烛火摇曳,梁蔗早在房中候着,见他推门而入,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抬手制止。
“事情安排好了吗?”
“人已经关好,咱们的人严防死守。”
话音顿了顿,梁蔗面露犹豫,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请示:“主子,是否将人送到公爷那里吗?”
“为何要送过去!”贺砚知的眼底覆上一层厌色。
“我说过,我会替他保住他想要的,但不代表我还要继续纵容。”
“主子,那眼下此事……该如何处置?”
贺砚知指尖敲打着桌面,声音阴冷,“明日东河发现一具溺毙尸体。”
梁蔗倒吸了一口凉气,半边身子已经僵住,“主子,您这样做会不会...你还要为自己考虑呀!”
“不让他落入他人手里,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保住溪宁的产业不被毁于一旦,已经算我给他最大的宽容。”
“至于我...”贺砚知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冷嘲,“我于他们而言,真有那么重要?不过是以为拿捏住我,便能在背后一直操控我罢了,简直痴人妄想。”
他抬头与梁蔗道,“明日一早,你带几人与邓枯一起,去城外府邸仔细搜查一遍,杜世若藏在那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主子,京城那边,我怕太子殿下会知晓。”
“不必我们说,出了这么大事,怎会藏着住,对我们来说,也无坏处,能借此好好敲打京城那位。”
贺砚知又命令道,“记得找几个外族人,换上绥丹的衣服,在东河四周逛一逛,明白吗?”
“属下明白。”
贺砚知抬手扶着额头,缓缓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倦意再也藏不住,因为失血太多,脸色已经苍白,他闭目而言,“去吧。”
梁蔗看在眼里,满心担忧却不知如何劝慰,只得躬身领命,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唯有屋内那盏摇曳的烛光,无人知晓,究竟在何时悄然熄灭在夜色里。
第二日,大夫早早地被找来了,分别给朝宁和贺砚知重新包扎好,朝宁的伤本就不重,不过是些皮外伤,换了药便无大碍,可贺砚知的情形,却比昨夜更不容乐观。
想是伤口未及时处理缘故,他高热难退,浑身灼烫。好消息是昨夜上了药,不至于严重到化脓的地步。
朝宁坐在床边,目光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心头一阵发闷。
朝宁看着那张脸,比昨夜更加苍白了,他身居相位,平日温文单薄,瞧着弱不禁风,成亲后却总是一身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而这所有的一切,追根究底,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好好养伤。”她取来冷帕,细细替他擦拭脸颊降温。
贺砚知虚弱攥住她的手腕,声线沙哑紧绷:“在这儿陪我,外面的交给邓枯和梁蔗去办,我怕你受伤。”
朝宁端过汤药,吹凉喂至他唇边,低声回应:“我放心不下。”
“万万不可一个人单独行动,无论去哪儿,都要有人跟着,听见了吗?”贺砚知多加叮嘱,朝宁一一应下。
一碗汤药饮尽,她替他拭去唇角药渍,心绪软了半截,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有些滚烫的面颊,轻声道:“我很快回来,给你带些吃食。”
门外,梁蔗和邓枯已经在外候着,紧随着朝宁下楼,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邓枯率先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殿下,县衙已完全控制,马百川的党羽也已尽数收监。只是……”他略一停顿,“马百川本人,仍不知所踪。”
朝宁脚步未停,边向下走边问:“牢里受伤的那些百姓呢?”
“是,也在联系了他们的家属。”
行至最后一级石阶,朝宁却倏然止步,转过身。她的目光越过邓枯,径直落在梁蔗脸上。
梁蔗被这突然的目光扫视,心猛地跳了一下,但朝宁只是对他说:“你去县衙守着吧,找仵作验尸体,确认人是否为卢通海。”
梁蔗咽了口气,面上不露情绪,压住内心的慌乱,连忙道:“主子让我随时跟着您,保护您的安全。”
朝宁出口打断:“你主子还说让你听我调派,现在分开行动为好,重点还是要逮到马百川。”
梁蔗纠结许久,朝宁则没再说其他,翻身跃马,往城外方向而去。
他犹豫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几匹马在长街上奔驰,昨天那么大动静,已经惊动了城中百姓,而他们又长时间遭受压迫,今日各家闭门闭户,街上几乎没有人。
朝宁本意是想悄悄出京,寻得母亲留下的物件,却不想已经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了,情势所迫没办法再隐藏下去。
邓枯已经向京中递出消息,溪宁问题要早些让朝廷接手。
马蹄声急,不过片刻,便抵达那座所谓的“郡守府”。
一直守在四周的暗卫禀告,他们已经将前门、后门统统守住,没见到人影从里面出来。
朝宁站在那朱漆大门前,抬头看着那鎏金的牌匾,这次站在近处才发现,这牌匾很新和这荒凉的小院完全不符。
她冷笑一声,手摸向腰间,邓枯意识到什么,往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啪”的一声,长鞭如同一条黑蛇划破日光砸向上方,牌匾应声坠地,碎木四溅,露出了覆在下面的一个牌匾“落花苑。”
但朝宁已经没有欣赏的闲情,一脚将门踹开。
“搜!一个地方也不要放过!”
朝宁和邓枯径直闯入后院正厅,屋内陈设华丽,却积尘厚重,蛛网四垂。
她目光一扫,便落到堂中地面,满室浮尘之上,几道清晰的拖拽痕迹格外刺眼,从堂中一直拖到东侧靠墙的一只半旧青铜香炉底下。
痕迹终点,恰好是香炉底座。
朝宁走近,见香炉边缘并无厚尘,明显被人时常挪动。她伸手轻轻将香炉向左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