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宁点头,“走吧。”莲心上前去跟,被朝宁拦住,“留在府里。”
公主府门外,一辆早已为朝宁准备好的马车。
天际黑云低压,晚风吹动车帘,带着沉沉凉意。
马车停下,朝宁走进皇城,宫道两侧灯火昏暗,几个宫人退至廊下,垂首屏息,无人抬头。
“颐宁。”
朝宁回过头,见朝珩走在她后面,紧随她而来。
朝宁停下,与朝珩并肩而行,“皇兄也是被父皇传召?”
朝珩点点头。
“我今日刚回京,皇兄可知摩什和亲一事?”朝宁将心中疑问说出。
提及此事,朝珩眉头紧蹙,“我劝谏过父皇,可是父皇以两国交好为由,同意了。”
他叹了口气,“摩什原定与你和亲,但中途变故,绥丹可汗再上表,言辞恳切,大夏不好拒绝。”
朝宁也沉默了。
“没事。”朝珩安慰道:“和亲后,摩什要长留京城,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不能让朝冉受欺负。”
“朝冉那边?”
“我以为以她的性子会大闹一场,可宫中出奇地安静,淑妃如今怀着皇嗣,也许是劝导过吧。”
两人边说着,一起到了养心殿外。
寝殿内,药气浓重,灯光昏暗,龙榻上,朝渊半倚着软枕,闭目养神,听着动静,睁开眼,“你们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二人躬身行礼。
朝渊看向朝宁,声音略微沙哑:“是今个回京的?”
“是。”朝宁反问道:“父皇,身体如何?”
“无碍。”朝渊开口说了两个字,但并未起身,说完这两个字后,没有说其他的。
朝宁感到疑惑,“父皇,深夜召我二人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只是想见见你们了。”
朝宁眉头一皱,今日父皇的声音有气无力。
“朝珩。”朝渊将视线又转过去。
“最近,国事你处理得很好。”
朝珩垂目,沉声道:“这些都是儿臣的职责。”
朝宁微微偏头,看着朝珩,眼底生疑。
朝渊缓缓出声,“如今确有朕当年的风范了。”
朝宁心头骤沉,愕然怔住,这话里根本不像是夸奖皇兄的意味。
可是她还没再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报声穿透殿门:“启禀陛下!宫城四门突然出现禁军,往养心殿而来!”
殿内,朝宁和朝珩对突入起来的变动,吓得一惊,一瞬间愣在原地。
这时,养心殿门打开,是一个小太监,慌张地跑进来,余光瞥了一眼他们,“陛下!是…太子的人!”
朝珩身形猛然一震,“胡说!”
他转头看向朝渊,神色剧变,急声道:“儿臣未曾调动兵队!定是有人趁机做乱!儿臣这就去彻查此事!”
朝宁随即要跟朝珩出去,可未踏出一步,瞬间养心殿外,被十几个禁卫持刀拦住。
此时,龙榻上,朝渊终于坐直了身体,一字一顿道:“好…好得很!”
语声冷冽凌厉,尾音压抑发颤,“朕的皇子、公主真是有本事,朕还没死就记得逼宫篡位!”
“来人!拿下!”禁卫应声而上,直接将两人钳制住!
“父皇!你怎么了?”朝宁奋力挣扎,颤声唤道,试图挣脱,可奈何几个人押着,根本动弹不得!
朝渊仍旧沉浸在愤怒中,“太子私调亲兵围宫,罔顾君臣父子,此事朕必彻查清楚!”
“太子即刻软禁东宫,无旨不得踏出半步!”
“公主颐宁,知情同谋,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与此同时,贺府书房。
烛火猛然一颤,暗卫单膝跪地,急急禀报道:“主子,宫城四门皆已封锁,大批禁军骤然围堵皇城。如今京中流言四起,皆言太子蓄意逼宫、谋逆作乱!”
梁蔗脸色骤然煞白,语声慌乱:“主子,公主一个时辰前入宫了!”
贺砚知身形猛地一僵,周身气息骤沉。他压下翻涌的戾气,声线冷厉紧绷:“执金吾何在?”
“主子,您不在京中,执金吾后由太子殿下统管!”
贺砚知五指死死按在桌沿,指节泛白。他强压下心绪翻涌,竭力维持镇定,可话音依旧抑制不住地发颤:“即刻调集执金吾各部,彻查今夜宫变变故,查清来龙去脉。”
梁蔗不敢迟疑,躬身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未等片刻,又一道暗卫匆匆闯入书房,伏地急报:“主子,宫内急讯传来!太子被扣谋逆罪名,软禁于东宫;公主殿下已被押入天牢囚禁!”
贺砚知眸色骤沉,寒意彻骨:“传令下去,命安插在天牢的人手,不惜一切代价,今夜务必护住公主周全。”
另一边,公主府长夜寂寥,庭院灯火明灭不定。
谢倾竹立在门外,满心焦灼,目光死死锁着前路。夜风呼啸,撩动她高束的发尾,迟迟不见马车归来的动静,也无半分人影。
正当她眉峰紧锁、心绪焦灼到极致时,莲心踉跄狂奔而入,神色仓皇。方才她特意遣莲心外出,打探朝宁是否回了贺府。
“大事不好了!”莲心面色惨白,“京中骤生大变,太子殿下被扣谋逆重罪,已软禁东宫!殿下……已然被打入天牢!”
“完了。”
谢倾竹咬牙心下一沉,周身气息骤然冷冽。她转身快步入内,取下佩剑握于掌中,随手取过一方面罩覆面。
“去找贺砚知。”
禁军十分迅速,将朝宁关进了大牢,不同于溪宁那次,这里是皇家天牢,她周身物件尽数被搜走没收,一身华服褪去,换上粗陋寒凉的囚衣。
朝宁坐在席地上,环看着四周冰冷的墙壁,她的唇角溢出一抹苦笑,短短月余,一个公主被关了两次大牢。
何其可笑!
正在这时牢门外,忽有细碎脚步声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