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狱卒模样的人悄悄靠近,在一片昏暗中看不清脸。
手里端着饭菜,是一个馒头,还有一盘可闻得到肉味的菜,但朝宁根本不想知道什么。
“哟,断头饭都预备好,我是一个公主,这么死也太寒酸了吧。”清脆地声音回响在这密闭的牢房里。
朝宁死盯着送菜的狱卒,虽看不清脸,可还是能看清放下菜时的手顿了一下。
“殿下,我是贺相的人。”那人终于开口说话,压着声音一板一眼,“怕您今夜难熬,牢里只能准备这些,委屈殿下了。”
“是吗?”朝宁慢慢起身靠近,“这些确实是委屈我了,既然你如此衷心,拿去自己吃吧。”
那人犹豫一下,紧接着说:“别为难小的...”
朝宁锐利的眼神直视着他,冷声道:“回去告诉你真正的主子,这等拙劣的把戏别在我眼前耍。”
那人踉跄半步,忽地他的身后出现两个身影,将人打晕利落地拖出去。
他捡起地上的那盘菜,“请您今晚一定要小心,我们会守着您,护您安全。”
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朝宁不想回应任何一个,她心中清楚,这个为她和皇兄设好的局,必是想让我们死于葬身之地。
颐宁公主忽然暴毙,自刎谢罪,多好的名头。
至于皇兄那边...他毕竟是太子,若无铁证,贸然杀了只会令朝中不宁,只希望皇兄也能平安无事。
朝宁捂着胸口,跌坐回草席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总是浮现父皇那怒鄂的脸,分别把他们当成了仇人。
父皇不可能如此对皇兄,能让旁人轻而易举地陷害。
她离京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乱的一晚就这么过去,天明之后,太子谋反一事全城皆知。
贺砚知脸色苍白,眼底红得骇人,颤抖地拿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后将被子摔在桌子上。
“主子,执金吾昨夜收到皇上调令,撤掉了京中所有人,不许任何人出去。”
谢倾竹昨夜见到了贺砚知,如今朝宁出了事,她孤身回京,能信得只有贺砚知。
一整晚,她也没办法沉得住气了,“你是右相,你不能进宫见皇上吗?”
贺砚知紧攥着桌角,一言不发,在侧的梁蔗,弱弱开口:“皇上以主子是驸马为由,可能涉及到谋反,暂罢黜职务...”
“宫中,皇上称病...”贺砚知嗓子嘶哑。
“皇上不对劲。”他问道:“这段时间,可有朝臣或者其他人频繁入宫?”
“主子,都探过了,皇上养病,太子监国,没有人频繁入宫。”
“另外,我们的人细查过,那些闯入皇宫的禁军,不是太子的人,此事疑点很大...但宫中似乎,并不想多查。”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一箭双雕,对谁更有益...
“主子!”
一个暗卫跑了进来,“宫中,传出消息,颐宁公主,明日午时,斩首示众...”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谢倾竹猛地站起,手肘扫过案几,“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就这么着急让她死吗?”
“不能!不能让她死!”贺砚知跌跌撞撞地冲出府。
京中一地下暗室,贺砚知衣摆上大面积沾着血,地下遍是他杀了的人。
此时剑指方仲,眼神充满着杀意,几个手下护在他前面,被贺砚知逼得向后退。
“我问你!这事是不是你们做的。”声音低沉冰冷,回荡在空空的暗室里。
“贺砚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方仲怒吼道:“我们这么多年只能生活在这黑暗的地下,谋划了那么久,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这一切吗?”
贺砚知剑刃依旧逼近,喉咙挤出几个字。“我说过,做什么都可以不许动她。”
方仲忽然笑起来,“贺砚知,你不觉得自己的深情很可笑吗?若朝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拿着剑指着你?”
“我说过不许动她。”贺砚知还是那句话,“今后,只有我能决定该怎么什么,不该做什么,曾经或许有一个目标,但现在,要是谁挡了我的路,我都会杀了,不管是谁!”
贺砚知转身离开,而方仲在后面大喊,“贺砚知!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暗室大门关上,贺砚知一把抹掉沾在脸上血迹,“召集京中所有人。”
“劫狱!”
朝宁在狱中知道这个结果时,坐在席上未动,面上冷静,可藏在袖中的手却颤抖地不行。
“我要见父皇!”
太监将圣旨一合,阴阳怪气,“公主还是省省力气,这谋逆是死罪,奴才可不敢替您传话。”
说罢,略一躬身,语调拖得极长:“殿下……安走。”
铁门哐当落锁,脚步声远去,死寂如冰水般重新灌满牢房。
她缓缓将脸埋进冰冷的掌心,肩胛骨在粗布囚衣下绷出尖锐的弧度,无声地泪水滑落,大颗大颗滴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空洞地响了三下。
劫狱,在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