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脸上已无泪痕,静静地坐在牢房角落,
子时三刻,东南角的夜空骤然被橘红色的火光撕开,紧接着是爆炸般的巨响,不是一处,是接连三四声,从不同方向炸响。
天牢外守卫瞬间乱作一团,大半禁军提着水桶向西奔去。
几乎同时,西侧一道小门悄开,谢倾竹闪身而入,邓枯跟在身侧,二人沉默疾行,刀锋在握。沿途零散守卫尚未看清来人,便□□脆利落地放倒。
死牢深处,朝宁听见骤然逼近的脚步声,意识到不对,刚起身向外望去,两道身影已掠至眼前。刀光落下,锁链应声而断。“走。”谢倾竹拉起朝宁的手,沿原路撤退,将出死牢时,前方甬道骤然亮起火把,一队禁军迎面而来。
朝宁接过邓枯手中为她准备的剑,迅速迎上去,剑光如练,瞬间缠住数人,邓枯与梁蔗护着朝宁,自侧方强行突破,短刃见血。
刚出小门,街角暗处,莲心已驾着一辆灰篷马车等在那里。几人迅捷跃入车厢,马车随即朝城门方向疾驰。
忽然,街巷中竟追出一批人马,蹄声紧迫。邓枯猛甩长鞭,驾车狂奔,试图甩开追兵。
眼看便要追上,那些禁军面前却骤然冒出几名蒙面黑衣人,二话不说,拔剑便迎。两方瞬间缠斗在一处,厮杀声撕裂夜色。
待马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贺砚知与众人边战边退,接连纵身跃上屋檐,很快隐入无边夜幕之中。
朝宁一行人终于闯出京城。车厢里,她换上干净衣裳,惊魂稍定,轻轻握住谢倾竹的手:“你们……为我这般冒险……”
谢倾竹抬手为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不只我。此番能成,多亏贺砚知。”
“贺砚知?他....”
谢倾竹:“不用担心,我们约定好在鱼定县会合。”
他们一路不敢停歇,直至天亮才到了鱼定县,在此只是为了休整,所以未敢入住客栈,只是到了偏僻的小院中。
里面虽然破旧,但可以住人,谢倾竹拿来了些吃的,“这是提前安排好落脚地,等贺砚知到,我们就离开。”
朝宁入狱后几乎没吃过东西,一碗热粥下肚,胃疼总算缓和了些。
“我们...逃去哪里?”第一次用“逃”这个字,朝宁的心中泛起的酸楚更甚。
谢倾竹仔细检查门窗,坐在她身边,“去州沛关。”
朝宁有些惊讶:“州沛关?”
谢倾竹解释:“现在京中已经大乱,追兵只多不少,只有到了边境,有我们的人才能保证你的安全。谢家军驻守边关十几年,皇帝再怎么样以不会在这种大敌压境时,去找边关的麻烦。”
“只能如此了...”
贺砚知是当日下午到的,他一身灰白色衣服风尘仆仆,头发凌乱,眼下一片乌青。
进了屋后,直奔着朝宁而去,目光急切扫遍她周身,仔细检查有无伤痕。而后,将人拥在怀里,抚着她的头,“没事,没事了。”
朝宁靠在他胸口处,双手环住了他。
“天亮之前,我们便出发。”
“我们?”朝宁仰头看他,“你也要一起去吗?”
贺砚知露出一抹苦笑,“怎么?不想与我一起吗?”
“我想了一下,做一对亡命天涯的夫妻也不错。”
朝宁闪过复杂的情绪,喉咙似被堵住,无法再说些什么。
贺砚知轻声安慰,“一切都会好的,离开只是暂时之法,我会带你杀回来的。”
当夜,他们换了一个新的马车,他们不敢走官道,只拣荒僻小路,昼夜兼程。
第二日傍晚,他们便抵达了江石县,庆幸这一路上没遇到太大阻碍。
一路上没好好休息,谢倾竹建议在一个偏小的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再出发,其余人也没有异议。
他们在楼下简单地吃着饭,客栈里也有几个人喝着酒,紧接着,隔壁的讨论声如冰锥扎进朝宁耳中。
“听说了吗?京里出大事了!”
“太子谋反,公主脱逃吗?”
“不止!不止!”那人压低着声音,“我今个听往来的客商说,太子在东宫自刎了,以死谢罪。”
“啪嗒——”
朝宁手中的筷子脱手摔在了桌子上,她整个人僵住,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皇兄……自刎?以死谢罪?
一股酸热的泪意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憋了回去。
贺砚知几乎是立刻就从桌下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握得很紧,所有人那一刻都落了筷,莲心急忙扶住朝宁,几人无声地上了楼。
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都没有动静,贺砚知站在门边,背脊挺得笔直,下颌线紧绷,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
谢倾竹无声地叹了口气,说出她的担心,“宁宁和太子从小感情好,我怕她想回京。”
现在回京无非是自投死路,他们所有人都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开始转暗。
那扇门,终于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