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知忽然转过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角落的墙壁上。
“你做什么?”朝宁想抽出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贺砚知眼底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茬,“阿宁。”他开口,依旧舍不得对她说重话,“从始至终,你好像都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朝宁喉头哽住,说不出话。
贺砚知松开了她的手腕,但双手却捧住了她的脸,“我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决定里,唯一不后悔的,就是与你成亲。”
他声音低下去,“所以,别再说什么分开,说什么连累。我选的路,我自己走。我选的人……”
忽地,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朝宁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微凉的唇,灼热的呼吸。
朝宁闭上眼睛,一滴冰凉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贺砚知才缓缓退开。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很重,喷在她脸上,热得发烫。
“听到了吗?”他哑声问,气息拂过她红肿的唇,“我的心跳。”
“它在为你跳。”贺砚知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终都沉淀成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所以,别再说分开。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活着,一起活。死了……我陪你一起。”
窗外,康青县的午后,天色似乎更阴郁了些,街市上的喧嚣变得遥远模糊,只有屋里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尚未平复的心跳,
片刻后,谢倾竹打探消息回来,神色有些凝重,“出康青往封江的主道盘查很严,怕是在查我们。”
走官道直插封江界的路,强行走怕是要担更大的风险,几番讨论,他们还是决定走山路。
第二日,天还未亮,马车离开了康青县,一路向西。
起初的路虽不及官道平坦,倒也还算能行车。只是天色越来越阴沉,谢倾竹拉开车窗看了看,眉头拧紧:“天气越来越阴沉了,怕是要下雪。”
不多时,细细碎碎的雪花飘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片,越来越大,很快满山已经白茫茫一片。
大雪落下,马车行进速度不得不慢下来,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吱吱的声响。
“这雪太大了,得找个地方避一避。”邓枯回头喊道。
贺砚知掀开车帘,望着外面肆虐的风雪,“不能停,停下更危险,尽量往前赶一赶,找到一背风地方,防止车陷在里面。”
然而,他们并未能走出多远,风雪呼啸声中,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寂静!不是一支,是数十支弩箭,自两侧覆雪的山坡上。
驾车的邓枯猛地勒紧缰绳:“吁——!”
车内的贺砚知、朝宁、谢倾竹三人倏地抬头,眼神骤然锐利!
“低头!”
朝宁和谢倾竹瞬间清楚发生了什么,朝宁一把扶住莲心的头低下,数支利箭狠狠钉入车壁。
车外,邓枯拔剑翻飞格挡冷箭,分身乏术,再也控不住缰绳。马匹受了惊吓,长声惨嘶,前蹄陡然高高扬起,整辆车厢猛地剧烈倾斜摇晃。
谢倾竹冲出去,长剑挥洒,格开射来的零散冷箭,邓枯却躲闪不及,肩头硬生生中了一箭。
贺砚知将莲心推出:“跟着邓枯!”然后一把拉起朝宁,紧跟而出。
数十道身着灰白劲装、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从道路两侧的雪坡涌出,人数之多,远超预料。
“走这边!”贺砚知目光如电,看出左侧林木相对更密,坡度也稍缓。他拉着朝宁,向那个方向冲去。谢倾竹与邓枯护住两翼,将莲心夹在中间,且战且退。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武功亦是不弱。他们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便将几人冲散。贺砚知与朝宁被十几人缠住,谢倾竹、邓枯和莲心则被另一群人隔开。
朝宁挺身挡在贺砚知身前,手中长剑翻飞,不断击落射来的冷箭。一波波箭雨接踵而至,忽然一支利箭直取贺砚知面门,势头迅猛。
她毫不犹豫大步上前,挥剑堪堪将箭挡开,却没提防身侧一名刺客横刀劈来。
沉闷又清晰的刀锋入肉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朝宁身形猛地一震,缓缓低头,一截染血的刀尖已然刺入后背,她将那名刺客踢开,血从伤口涌出,在雪地里晕开大朵刺目的红,寒意与剧痛席卷全身,她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
“阿宁!”
朝宁意识模糊地跌落在贺砚知怀里。
下一瞬,一个极快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抬手间几个飞镖准确地扎中刺客,应声倒地,他拿起朝宁的剑,上前一步便抹了近处刺客的脖颈,手腕灵巧旋剑,反手又斩杀身后偷袭之人。动作利落狠绝,一气呵成,硬生生逼退周遭数名刺客。
贺砚知匆匆回头,朝宁靠在树上,她用手捂住伤口,血染红了更大一片的雪地,肉眼可见脸色已经惨白。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
“在那边!”
“围住!别让他们跑了!”为首几人手持劲弩,已在三十步外张弓搭箭。
一声令下,箭雨再至!
贺砚知眼神一凛,挥剑格开射向朝宁的几支箭,可箭太密,他还要护着身后重伤的朝宁,瞬间左肩、右臂各中一箭。闷哼一声,脚步却未退。
“走!”他低喝,返身一把将朝宁抱起,朝林木更深处急退,可身后是陡坡,坡下传来呼啸的风声。
“放下我……”朝宁意识模糊,声音微弱,“你走……他们追的是我……”
“别说话。”贺砚知声音低哑,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右侧,那里崖边有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斜坡,坡度极陡,直通下方被风雪笼罩的深谷。
他们的前面是紧追不舍的刺客,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俯身,在朝宁耳边极快地说了一句:“抱紧,别睁眼。”
贺砚知用后背对着山坡,将朝宁完全护在怀里。陡坡上的积雪被冲开,两人抱作一团,沿着覆满冰雪的陡坡急速滑落!
天旋地转,坚硬的冰碴、裸露的岩石,撞击着他的后背,不知翻滚了多久,二人重重砸进谷底厚厚的软雪之中。
风雪依旧呼啸,贺砚知护住朝宁的手臂仍紧,人却已然双目阖起,彻底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