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宁迅速擦干眼角泪水,指尖飞快将撕下的易容面皮重新贴好,不过瞬息之间,脸上已恢复成苍文的平淡冷肃。
“皇兄,我先出去。”
朝珩担忧地看着她,“你和贺砚知...”
“都过去,以后我会同皇兄说清楚。”朝宁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皇兄目前还是不要被别人发现。”
朝珩点头,“万事小心。”
朝宁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廊下寒风扑面而来,跟着侍卫快步走向前堂。
前堂灯火通明,贺砚知一身玄色劲装立在厅中,谢凛见到她进来,微微眯眼向朝宁使了个眼色。
贺砚知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目光轻轻掠过朝宁,不做停留。
谢凛上前介绍,“这位是贺砚知,是当今右相,听闻郡城危机,特意带来粮草救急。”
他又转向贺砚知,“这位是苍文军师。”
“贺相。”朝宁垂首拱手,声音压得低沉。
贺砚知拱手回礼,“苍先生,不必这般称呼我,我已经不是右相了。”
朝宁微微点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便各自移开,仿佛初次相见,谁也没有提,结伴而行的事。
谢凛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出声打破沉默,“我正要登城巡防,二位不如一起?”
“我...”
“不必了。”他们几乎同时开口,朝宁抬眼,语气疏离客气:“贺先生,一路运粮草自然十分劳累,早些歇息为好。”
贺砚知盯着她,终究收回伸出的手,微笑道:“确实是累了,还劳烦将军了。”
谢凛心中松了口气,招来了个侍卫,带着贺砚知离开。
望着贺砚知的背影,朝宁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身体脱力般靠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他亲自来,并告知明日万顺昌会开仓放粮,支援军中,我实在不好推脱。”谢凛一大把年纪,怎么看不出他们之前微妙关系。
“没事师父,来就来吧。”朝宁捂着心口,“这人很危险,军中机密不要与他相看。”
朝宁的神情十分严肃,谢凛也应下了。
谢凛带着朝宁登上城头,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城头积雪,夜色正浓,城外雪原一片漆黑,只有八十里外绥丹大营的点点星火,在远处若隐若现。
长孙宏与郭才正领着士卒巡查,见两人前来,快步上前抱拳禀报:“将军,苍先生,各段城墙值守都已安排妥当,城外暂无异动,只有零星轻骑在三里外游走窥探。”
谢凛沉声道:“绥丹主力就在八十里外,今夜绝不会太平,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得有半分松懈。”
“末将遵命!” 两人齐声应道。
回到房间,朝宁坐在镜子前,端看着自己镜中的脸,她的手放在脸颊前,顿了一下,还是没撕下这面皮,瘫坐在椅子上。
想起白日贺砚知那张脸,现在又和她住在同一府邸,她心中总是害怕,真的不想和他再产生任何关系。
她胡乱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不行!她一定要让贺砚知离开,不然她始终放心不下。
时间很晚了,她上床合上眼睛。
忽然,外面一阵吹号声伴着一阵杂乱的刺耳声,惊醒朝宁,她稳了稳神,意识到不对,赶紧穿衣跑了出去。
“出了什么事?”
她刚冲出房门,迎面撞见疾步而来的亲兵,脸色煞白:“先生!敌袭!西城、北城全线告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滚雷般的轰鸣,是投石机的重击!
紧接着,杀声震天,如同海啸般从城墙方向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敦西怀郡的夜空!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际染成不祥的暗红。
绥丹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攻城?
朝宁的心脏骤然缩紧,所有杂念被瞬间抛却,声音冷冽:“去西城!”
她刚冲出暂居的院落,穿过一道月亮门,前方回廊转角处,一道玄色身影也正步履如风地向府外急行,衣袂在风中翻卷。
贺砚知的目光在她紧抿的唇上一掠而过,脚步未停,“苍先生也要上城?”
“职责所在。” 朝宁简短答道,不欲多言,侧身欲从他身边越过。
贺砚知却在她擦肩的瞬间,极快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城头凶险,先生要小心。”
朝宁心口一噎,但脚步没听,像是根本没听到这句话。
震天的战鼓毫无预兆地擂响,紧接着是地裂般的轰鸣,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燃烧的巨石砸向城墙!
朝宁冲到西城墙时,火光映天,箭矢如蝗,谢凛在主城楼前怒吼指挥,但形势明显吃紧。
“将军!北段三架守城重弩,两架弩弦突然崩断,一架转轴卡死!备用弩机运上来,机括也有问题,无法上弦!”一名满脸烟灰的校尉急奔来报。
谢凛一愣:“战前不是刚检修过?!”
“是检修过,可……”
话音未落,又一名军需官连滚爬来,声音带着哭腔:“运上北段的第二批箭矢,有近三成是次品!箭杆不直,箭镞松动!根本不能用!”
朝宁心头一沉。弩机、箭矢同时出问题,这绝不是巧合。
城外,敌军显然发现了北段的虚弱,攻势骤然加剧。更糟糕的是,十几辆包裹铁皮的厚重冲车,在盾牌兵的掩护下,正朝北段城墙隆隆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