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云蒂春深锁杜鹃 > 第29章 梦幻泡影

第29章 梦幻泡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春尽夏来,吴府的海棠谢了,石榴花却开得如火如荼。那一簇簇浓艳的红,在翠绿的叶片间燃烧,像是要把整个庭院都点燃。

静远堂的书房里,吴春深放下手中的书卷,望着窗外那一片炽烈的红,怔怔出神。案上那本《论语》摊开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是他这些日子苦读的痕迹。可此刻,那些字句仿佛都失了意义,他的目光穿过石榴花,穿过院墙,不知飘向何方。

那日柴房一别,已过去半月。他托人打听云蒂的消息,只听说永胜社被勒令整顿,云蒂被单独关押审问了数次,生死未卜。他心急如焚,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父亲听闻他还在惦记那戏子的事,勃然大怒,命人严加看管;母亲也唉声叹气,只说让他收心读书,莫要再惹事端。只有杜鹃,什么都没说。

那日她陪他去见云蒂,回来之后,她依旧如常料理家务,对他依旧客气疏离。只是偶尔,他会捕捉到她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从前的审视与淡漠,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遥远的理解。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妻子。

她每日卯正起身,先去瑞萱堂请安,回来便处理静远堂的琐事,午后或协助王氏料理家务,或在房中看书习字。府中下人提起大少奶奶,无不交口称赞,说她处事公道,赏罚分明。父亲夸她“有大家风范”,母亲更是将她视为左膀右臂。而他呢?除了那身嫡长子的皮囊,他给了她什么?

成亲至今,他与她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像是在完成任务。她从不抱怨,也从不索求,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一切,将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如今,因为云蒂的事,他反而开始看见她了。

她不是云蒂,没有那份夺目的光华与才情。但她有一种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她像一株在石缝里生长的兰草,不争不抢,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开出了自己的花。

可那又如何?他的心,早已给了云蒂。那是他生命中第一次炽热的爱恋,是他在沉闷腐朽的生活里窥见的一束光。那束光或许灼伤了他,或许根本是虚妄,但他无法否认它的存在。

如今那束光行将熄灭,他却无力拯救。而杜鹃,却在他身边,以一种沉默而坚韧的方式,撑起了他崩塌的世界。

他的心,开始变得柔软了些。待她,不再是从前那种刻意的疏离,而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尊重与感激。偶尔,他会主动与她说几句话,问问府中之事,或是听听她对书卷的见解。她从不惊讶,也从不热切,只是平静地回应,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他想,或许这就是婚姻吧。没有惊心动魄的爱恋,只有相敬如宾的扶持。可这念头一起,云蒂那清冷的眉眼便浮现在眼前,让他所有的平静都化为虚无。

爱一个人,真的能放下吗?

瑞萱堂里,吴永年与王氏正在说话。

“春深那孩子,近来倒是安分了。”吴永年抿了口茶,眉头却未舒展,“可这子嗣的事,总得有个着落。他与杜鹃成亲也一年有余了,怎的肚子还没动静?”

王氏放下手中的账册,叹了口气:“老爷,这事……也急不得。春深从前那个样子,您是知道的。如今虽收心了,可这孩子的事,总得两情相悦才好。”

“两情相悦?”吴永年冷哼一声,“他是读书读糊涂了?娶妻生子,天经地义,哪来那么多说道?他若再不上心,我这当父亲的,就得替他想想法子了。”

王氏心中一惊:“老爷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吴永年放下茶盏,目光深沉,“若再过半年,杜鹃肚子还没动静,就得考虑给他纳个妾了。吴家的嫡长房,不能没有香火。”

王氏沉默了。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杜鹃是她最看重的儿媳,聪慧能干,又屡次帮吴家度过难关。若真给春深纳妾,那孩子进门,日后会如何?杜鹃心里又会如何想?

“老爷,这事……容我再琢磨琢磨。”她最终只能如此说。

吴永年点点头,不再多言。但那未竟之意,已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无形的压力。

消息传到静远堂时,杜鹃正对镜卸妆。小莲小心翼翼地说了,她手中玉梳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稳。“知道了。下去吧。”

小莲应声退下。室内只剩下她一人。烛火摇曳,映着她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喜怒。纳妾?她早该想到的。久无子嗣的嫡妻,在这深宅大院里,注定要面对这样的命运。吴永年的话,不过是提前宣判罢了。

她想起吴春深这些日子对她的态度转变,那份小心翼翼的尊重与感激,如今想来,竟有几分讽刺。他感激她,却未必爱她。而感激,换不来一个孩子。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路还长。她不会坐以待毙。

西院,倚梅轩。

吴春禄的身子,将养了这许多日子,总算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那一顿家法留下的疤痕,和那场“风流丑闻”带来的耻辱,却没那么容易抹去。他在屋里烦躁地踱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母亲,我总觉得那次的事,蹊跷得很。”他停下脚步,看向榻上的周氏,“我那些朋友,是母亲您让我去结交的?可我后来打听,那卖药丸的,跟城里好几个破落户都有勾连,专骗我这样涉世未深的公子哥。还有那日在酒楼,那与我争执的人,事后也寻不着了。我怎么越想,越像是有人给我下了套?”

周铃音面色阴沉。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暗中查访,隐隐觉得那次的事,背后确有推手。“你是说……有人故意引你入局,毁你名声?”

“除了大房那边,还能有谁?”吴春禄咬牙,“王氏恨咱们入骨,那个杜鹃更是个笑面虎!她们怕咱们攀上郭络罗家的亲事,日后威胁她们的地位,才设此毒计!”

周氏沉默片刻,缓缓道:“就算知道是她们,又能如何?如今你父亲对你正没好脸色,咱们手里又没证据。贸然去闹,只会更被动。”

“难道就这么算了?”吴春禄不甘。

“算了?”周氏冷笑,“自然不能。但眼下,咱们得从长计议。你当务之急,还是议亲。郭络罗家黄了,还有别家。这京城的官宦人家多的是,总有愿意结这门亲的。有了得力的岳家,你在你父亲面前才能重新抬起头来。到时候,再跟大房慢慢算账。”

吴春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点点头:“母亲说的是。儿子……忍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那目光里,有共同的恨意,也有对未来算计的默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