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云蒂春深锁杜鹃 > 第32章 危机四伏

第32章 危机四伏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秋意渐深,吴府庭院里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过时,簌簌落下几片,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时光流逝的叹息。

吴永年的身子,总算是渐渐好了起来。

这一场大病,将他从前那个精力充沛、说一不二的吴家掌舵人,磨去了不少锐气。他瘦了许多,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鬓边白发如霜染过。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依旧精明。“人找得怎么样了?”这是他每日必问的话。

派出去的人一批批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总是一样的摇头。京城的客栈查遍了,通州、天津的码头也寻过了,南下北上的官道上,托人沿途打听,却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吴永年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生意场上的朋友,官场上有些交情的同僚,甚至托人给山东、直隶的几个府衙去了信,请他们协助寻找。寻人启事贴满了京城的城门、茶馆、驿站,上头写着“吴春深”三个字,还有他的年貌特征。

可时局动荡,义和拳在山东、直隶闹得越来越凶,洋人的军队也在天津一带虎视眈眈。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人存心躲起来,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接着找。”吴永年每次听完回报,都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不能原谅那个逆子。不是因为他不孝,而是因为他用这种方式,将整个吴家推向了深渊。他跑了,留下病倒的父亲、心力交瘁的母亲、独自苦撑的妻子。这一人不行,累死三军。

吴永年病好了,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整顿家务。他将杜鹃唤到书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鹃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铺子里的事,你打理得极好,为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杜鹃垂首道:“父亲言重了,这是媳妇分内之事。”

“嗯。”吴永年点点头,“只是如今我身子好了,这些外头的事,还是该由我来管。你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在外抛头露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往后,你便安心待在内宅,协助你母亲料理家事便是。铺子里的账,我会让账房先生定期送到内宅给你过目。”

杜鹃的手指微微一蜷,随即松开。她抬起眼,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温顺的神色:“父亲考虑得是。媳妇遵命。”

“还有,”吴永年顿了顿,“春禄那孩子,这些日子也算安分。他从前管过铺子,有些经验,我想让他重新接手几处生意。春禧……也从庄子里接回来了。他在外头吃了苦头,想必能长些记性。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鹃儿,你说是不是?”

杜鹃垂下眼帘,声音平稳无波:“父亲说得是。二弟、三弟若能用心帮衬父亲,也是吴家之福。”

吴永年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她退下了。走出书房,秋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杜鹃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那几株叶已凋零的梧桐,久久未动。意料之中。她在心里说。从吴春深出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是儿媳,是女人,是外姓人。再能干,再拼命,在吴永年眼里,也不过是暂时代管的人选。一旦他身子好了,这权柄,自然要收回,自然要交给他真正的儿子们,哪怕那些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时,心头那股涩意,还是压不下去。

她想起这两个月来,自己戴着帷帽进出商号的模样,想起那些掌柜们从轻视到敬畏的眼神,想起生意场上那些人背地里的议论。那些,都过去了。如今,她只需安心待在内宅,协助料理家事。

小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少奶奶,咱们回静远堂吗?”

杜鹃回过神,点点头,迈步向前。脚步依旧平稳,背脊依旧挺直。回到静远堂,她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残菊,忽然想起那日在茶庄门口,富察庄钰说的那句话:“少奶奶的才干,令人钦佩。”那大概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赞赏她这份才干的人吧。她摇摇头,将那个念头赶出脑海。

吴家的格局,果然如杜鹃所料,开始悄然变化。吴春禄重新被启用,接管了城东、城西几家铺子。他憋了太久,一朝得势,恨不得将所有权力都攥在手里。每日早出晚归,在铺子里指手画脚,那些掌柜们面上恭敬,背地里却嘀咕:这二少爷,可比大少奶奶差远了。

吴春禧也被从庄子里接了回来。他在那苦寒之地待了大半年,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原本那点子酸腐的读书人气,也被磨得七七八八。见了吴永年,跪在地上磕头,痛哭流涕,口口声声说“儿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吴永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到底是自己的骨肉,还能真打死不成?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下去歇着,养好了身子,跟着自己学做生意。

吴春禧果然老实了许多。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让他干活,不敢偷懒。见人便低头,说话也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再惹祸端。吴永年看在眼里,倒有几分欣慰,吃一堑长一智,这苦头,总算没白吃。可林籽荥心疼儿子心疼得掉泪,私下里对儿子说:“禧儿,你且忍着。等你学成了本事,等你父亲看重你了,咱们再慢慢来。”吴春禧只是点头,不说话。那眼中,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光芒,一闪而过。

西院得势,大房的处境便愈发艰难。王氏每日在瑞萱堂里,看着周铃音母子进进出出,意气风发,心头那股火,烧得她日夜难安。可她能如何?春深跑了,春禄得了势,老爷现在又倚重他们。她这个嫡母,除了强撑着笑脸,还能做什么?

“鹃儿,”她对杜鹃诉苦,“你瞧瞧他们那副嘴脸!这才几天,就抖起来了!若是……若是春深在,何至于此!”

杜鹃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劝慰几句。她何尝不知?可有些话,不能说。有些情绪,不能露。夜里,她独自坐在灯前,望着那封吴春深留下的绝笔。信纸已经被她抚摸得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是我懦弱逃避,将这一切都推给了你。”

是的,你逃了。把这一切,都推给了我。可你知道,我接过这一切时,是怎样的光景吗?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是心里那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永远都填不满。

然而,西院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吴春禄对郭络罗暗香,始终不死心。上次的计谋失败后,周铃音又为他谋划了一招险棋,让吴春禄假装英雄救美,在郭络罗暗香外出上香时,恰巧遇上几个地痞骚扰,然后他挺身而出,救下佳人,以此博得美人心。计划安排得周密,人也买通了。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郭络罗暗香那日根本没去上香,她临时改了主意,去了另一个地方。那几个地痞等不到人,却等来了巡街的官兵,被抓了个正着,三推六问,竟将幕后主使供了出来。

消息传到郭络罗家,郭络罗大人勃然大怒,当即派人到吴家质问。吴永年听得此事,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命人将吴春禄绑了,狠狠打了一顿板子。

“混账东西!”吴永年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当郭络罗家是什么人家?容得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吴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吴春禄趴在条凳上,皮开肉绽,嘴里还在辩解:“父亲,儿子……儿子只是想娶个好人家的女儿,为吴家争光……”

“争光?你这是往脸上抹黑!”吴永年气得直喘,“给我关起来!没我的话,不准出府一步!”

吴春禄又被禁足了。

周铃音跪在吴永年面前,哭得涕泗横流,一个劲儿磕头认错。吴永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冷冷道:“好好管教你儿子!再有下次,我连你一起撵出去!”

这一巴掌,打得西院元气大伤。周铃音扶着被打得半死的儿子回屋,眼中满是恨意,却又无可奈何。

吴春禄趴在床上,咬牙切齿:“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她正好改了行程?母亲,咱们被人算计了!”

周铃音沉默良久,缓缓道:“就算有人算计,又能如何?你父亲现在正在气头上,咱们只能忍着。等你父亲气消了,再从长计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