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昏暗烛光之下,朱颜一身青衣染了斑斑血迹,左肩处衣料被划开一道长口,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中衣。脸颊上也溅了几点猩红,手中长剑剑尖还在滴血,剑身上横七竖八几道缺口,显是经过一场恶战。
她看见趴在地上的司徒承,目光一松,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俯身将他抱起。
她抱得很紧,像怕他下一刻便要消失。他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力竭,还是因为受伤。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转身便往石道深处狂奔。
石道纵横交错,左一弯右一拐,她脚步不停,风声在耳畔呼呼作响。朱颜的呼吸却越来越粗重,气息间带着一丝腥甜。
司徒承伏在她肩头,闻到那股腥甜气息。他心中一沉:"你受伤了。"
朱颜脚步不停,臂弯将他箍得紧了些,她大口喘气,反问道:"你有没有受伤?你的腿呢?"
"腿被卸下了,我没事。"司徒承声音微颤。
她不再言语,只顾狂奔。转过几个岔口,石道昏暗,越来越窄。司徒承看不见路,只觉得她忽然一个急停,脚下碎石簌簌滚落,滚了好久不见回声。
前面是一处深涧。
对面隐约传来风声,应是通向外面的出口。只有一座吊桥悬在半空,仅容一人通过,木板朽烂,绳索飘摇,在石道的风中吱呀作响,摇摇欲坠。对面山壁上嵌着一扇石门,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司徒承将铜丝塞入朱颜掌心,低声道:"你听我说,他们不会把我怎样,我活着对他们有用。你快走。"
"对面那门应是'三环连扣',你寻到门侧石笋,若有细微孔洞,则用铜丝探入,左旋三圈,右旋半圈,听得响声,再到门边寻……"
朱颜不接铜丝。
司徒承急道,"快走!"
话音未落,身后脚步杂沓,追杀之声已迫在眉睫。火把光芒在石道尽头吞吐闪烁,映出七八条黑影,其间夹杂着火折子点燃引信的嗤嗤声响。
朱颜不及多想,低头便吻上了他的唇。
说是吻,不如说是咬。她齿尖用力,在他下唇上重重一啮,腥甜的血味在两人唇齿间漫开。她呼吸急迫,气息乱得不成调子,低声道:“莫说这些糊涂话,抱紧我!”
司徒承双臂环住她肩颈,朱颜将他负于背上,一手反搂住他双腿,一手挺剑,足尖一点,纵身跃上吊桥。底下是黑沉沉不知深浅的裂谷。她甫一踏上,朽烂的木板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她挥剑斫向靠这头的绳索。
那绳索有拇指粗细,一剑斫入,只断了一半,剩下几股麻绳犹自相连,桥面猛地一沉,晃得几欲翻转。朱颜身形微晃,左手牢牢扣住司徒承的腿,右手剑已在半空一转,又斫一剑。这一剑尽了全力,绳索应声而断,只剩另一头的两根还吊着,桥面斜斜坠下。
她踏着桥面疾奔。木板在她脚下剧烈颠簸,有几块已然断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深涧,她足下却丝毫不乱,专拣绳索与木板交接之处落步。司徒承伏在她背上,双臂紧紧箍住她肩头,觉出她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朱颜,”他声音无奈,带着一丝叹息,“你这又是何苦?”
朱颜不答。她奔到桥心,桥身晃得愈发厉害,背后已有人张弓搭箭,有人举起火铳。她无法回头,只倔强道:“司徒承,我再不会与你分离。”
话音未落,绳索根根断裂。桥面猛地向下坠去。
朱颜足下在最后一块尚连着的木板上奋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出。她一手攀住对面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一手死死揽住司徒承的腿,两人堪堪挂在崖边,吊桥在脚下轰然坠入深谷,良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她口中一甜,咳出一口血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追兵已到对面崖边。有人张弓,嗖嗖嗖连发三箭。箭矢钉入石壁,火星四溅,最末一支擦着朱颜鬓角飞过,削落几缕青丝,悠悠飘下深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