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误会，都是误会，”佣兵忽然友善地开朗一笑，“小同学，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都是刀口舔血，更别说我刚刚才差点被鹰身女妖吼了一嗓子，这看见脚印不就一下子以为是有人埋伏吗？”

骗傻子呢，乌塞那心里警惕地想，明明第一句话就说他是“学院派”，根本就是有意袭杀。

乌塞那和佣兵对峙着，心思急转。和这人耗时间对他而言毫无意义，杀了这佣兵既困难，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但他刚刚可是差点死在这人手里！帕卡人有仇必报，就这么放过他，乌塞那同样不甘心。

但是，鹰身女妖？

“你在裂谷里待太久被影响了？”

以这个佣兵的实力，被鹰身女妖吼上一嗓子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样毫发无损的样子。乌塞那更愿意相信他是被谷底残余的能量场影响，以至于心神失守产生幻觉，觉得自己看到了鹰身女妖。但是，这人刚刚从鹰身女妖栖息的北部翻跃石林而来，乌塞那不知他去北部是为什么，更无法确认，他是否真的见过鹰身女妖。

小孩就是小孩，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佣兵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心中腾起焦急。

他和这个学院里的傻蛋纠缠太久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筒，敲击表面，圆筒自动打着卷散开，变为一块长长的黑布。佣兵对着乌塞那展示黑布的背面，背面整齐排布着狭长的透明玻璃管，管中密闭着浅蓝色的液体。

乌塞那定睛一看，惊愕地发现几乎每个玻璃管中都浸泡着一根狭长的半透明灰黑羽毛，底部还沉着些半透明绒毛。

这是近百根鹰身女妖的羽毛！

“你干什么了？”乌塞那脱口而出，急急追问，“为什么要收集鹰身女妖的羽毛？”

小屁孩问题真多，佣兵一边暗骂，一边苦笑着露出焦急的神色：“为了这些东西我招惹了好几只鹰身女妖，它们指不定会追着我的气息过来，你确定要和我在这里耗？”

乌塞那明白事情紧急程度，转身就向相反的地方跑去。

既然这边是北部，只要向着相反的方向，他总能和同学汇合。

他一时半会也杀不了这个佣兵，为防他把鹰身女妖引过来，他得赶紧通知其他同学，他们总不能事事指望着老师来解决。

身后，佣兵眼睛微眯，悄然盯住乌塞那的后背。

出身优渥的天才总是天真又愚蠢，一着急，竟将后背暴露给了敌人。

杀了他？他的老师也不一定时时盯着……这蠢货一身装备，可比这些鸟毛要值钱多了，佣兵心思电转，眼皮忽然跳了下。

他想起一位据说莫名其妙去了崖上学院特殊班的故人。

同为崖上学院，特殊班和其他班级也是不同，听闻崖上学院正在进行期中测试，部分班级已经前往无垠之森的险地了，前段时间学院的老师在各处险地扫除危险闹得轰轰烈烈。那么，这个出现在谷底的小子，会不会也是在进行期中测试？

其他班级前往无垠之森，更为特殊的特殊班，怎么不可能被他们那位特殊得过分的杀神老师扔进母神之怒大裂谷？

不值得，那只鸟人考进了崖上学院，据说和她的同学过家家正开心，就算那个杀神老师一时忽视，之后出手这小子身上东西的时候也难免被那个鸟人盯上，单只是那个鸟人倒不足为惧，怕就怕她现在有了后台，万一被她告诉那个杀穿英灵殿的怪物……

他死死摁住贪念，幽幽的眼睛从乌塞那身上挪开，向着另一个方向奔逃而去，他逐渐深入南部，小心翼翼避开尚未被天灾破坏掉的人类痕迹——那些痕迹代表的极有可能是其他特殊班学生，行至足够远，他忽然浑身一松。

佣兵骤然惊出一身冷汗。

有人挪开了他的视线。

他刹那间意识到，在他遇到乌塞那的最初，一双眼睛就始终注视着他们，直到方才，才毫不在意地从他身上挪开，戏谑般令他知晓他曾在生死边缘行过。

漫画中千千万万个画面在他脑中闪过，归于一双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绿瞳。

佣兵躲开一块从崖壁上滚落的巨石，翻跃地裂形成的深壑，靠坐在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让他似喜悦似惊惧，千般万种念头化作嘴边一句低骂：

“见鬼的，老子也算是享受过英灵殿的待遇了。”

***

乌塞那正竭尽全力向南方奔去。

确定方向后，他才崩溃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往北方向偏离了多远。

他不惜顶着越发强烈的排斥一路感应四周的生命信号，硬生生在这鬼地方跑了大半天，跑到自己都怀疑自己再次迷路才感受到百里内出现了令人落泪的活物。

乌塞那咽下喉中的血腥味，翻过泥石流残留的坍塌石堆，面前出现一片幽黑寂静的深潭。

潭水静如光滑黑岩，表面隐约倒映着高耸的岩壁，他看不清水面之下，虽然清晰感受到水面下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但那明明并不浑浊却和墨水般漆黑的颜色让乌塞那实在难以信任水质的正常。

他微微蹲下，将仅剩的几分还没烧尽的魔力集中于脚下，一跃而前，脚尖踏上寂静的水面，几道浅淡的涟漪还未扩散，他飞速地就要飞掠至对面的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