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管,”温沃冷声道,“鹰身女妖可能会冲击防线,时刻严阵以待。”
市长对着温沃冷酷的样子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不仅是学生,还有崖上学院的教授和校长啊……
把曼卡锁在他亲手设立的防线外,真的不要紧吗?
虽然早听说公证法庭从来不顾人情,但这位不是都被交易之神伊纳留亲自下神谕驱逐了吗?怎么还更不近人情了??就算是机器人也不会就这么把自己的同事和上司锁在战场中心吧?
市长擦着汗:“温沃阁下,您是否需要请示校长先生?”
温沃冷着脸没说话。
市长又恐惧又仓皇又仿佛看机器人似的地不说话了。
不对劲,市长怀疑自己卷进了什么崖上学院内部斗争,且不说曼卡,也没看见那个漫画上见过的安兰啊?虽说有人猜测安兰是神眷者,但这种空穴来风的猜测也没有太多依据,他早听说温沃和那位似乎有些龃龉,莫非他就是蓄意要把安兰的学生全都坑在里面?
那可是全部的鹰身女妖!天知道安兰和曼卡到底有没有那个应付的本事?
温沃:……
他只觉得市长对那两个家伙的实力认知还是太少。
锅都背了,就这样吧。
温沃转头看向另一个军官,示意他联络对岸的羽人军队。
片刻后,生命神殿的金袍主祭出现在联络屏幕之上。
温沃并不意外,生命神殿的大祭司就是羽人王,无垠之森、生命神殿,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根系早已纠缠到了一起。
“这里是雾峡市,我方已完成布防,是否需要援助?”
金袍主祭面露疑惑:“不,尚且不需要,不知为何,鹰身女妖……好像停了下来?”
金袍主祭向旁边移动了一步,穿着蓝袍的天空主祭进入温沃视线,银发男人皱眉问:“我是天空主祭银沙,鹰身女妖在十分钟前出现集体暴动迹象,但至今没有发动正式攻击,这很反常。贵校的曼卡阁下与安兰阁下如今正身处裂谷之下,你可否联系上他们?”
温沃运行[哨塔],试图向大裂谷之下观测,但大裂谷万丈的灰雾并非单纯的物理现象,而是主神力量的残留,这让[哨塔]的观察无比艰难,所幸云层被鹰身女妖最初的尖啸短暂震开,让观测变得稍微简单了一些。
“雾峡市正在尝试联络……”
温沃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找到安兰和曼卡了。
温沃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随后思考的能力一片空白,正在操纵[哨塔]的手沁出汗水,生理性的紧张和恐惧一瞬间支配了本能,他强行压制住本能,睁大眼睛向大裂谷望去。
——大裂谷,刹那间崩碎了。
透过彻底碎裂的云雾,[哨塔]只观测到一个渺小的背影,狂风呼啸,晦暗的大裂谷试图将他吞没,但他帽檐上一抹鲜艳夺目的猩红羽毛却如剑一般凌厉,骤然撕裂天地的灰暗。
安兰正手掌朝下,凭空“抓握”,大裂谷在他手下剧烈震颤,仿若被凭空提起,哀嚎着皲裂解离。碎裂或整块的灰土黑岩彻底遮蔽大裂谷狭长的天空。
学生们站在安兰身后,在这样连天地都为之失色般的场景面前不由自主彼此聚拢,像一群瑟瑟发抖的小鼠般震撼又惊恐地望着肃然立于天地之间,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背影的老师。
是的,老师,再强烈的意识修改也抵不过最无可辩驳的事实,蒙在“蓝桉”身上朦朦胧胧的印象随着大裂谷的地面一同碎裂。
有着这样活生生把大裂谷掀开几层地皮的实力,又有些这样逗他们玩闹的闲心,除了他们的安兰老师还能有谁?!
安兰被风波向后卷起的黑发凌乱地落在肩头,斑斓的披风垂落下来,裹着清瘦的身躯。一切都静止在这一刻,他们随着安兰的目光向下望去。
无数漆黑的甲胄、碎裂的兵器、漆黑异变的人类骸骨,惨白的羽人骸骨,死死地纠缠在这片乱葬岗上。他们在泥土间露出的骸骨表面崭新得如同刚刚剖出,除了被岁月带走的血肉,这里残留的一切仿佛都被生死抛弃,停留在千年前的战场。
天灾黑骑的一切都在爱念之主的诅咒与山海母亲的愤怒中长存,他们的甲胄连同不得归处的灵魂一同万年不朽。与无数羽人的尸骸纠缠在一起,尘封在大裂谷的千尺黑岩之下。
“或许他们确实被生死抛弃了吧,”安兰低低地讽笑一声,“代表生的山海母亲惩戒他们,而代表死的那位亦然无动于衷。”
身后的学生不敢说话,一直静静看着安兰突然动手的曼卡走上去,一手握住安兰紧紧攥着的手,一手轻轻抬起,下方无数尸骸自彼此的纠缠与填充骨缝的尘土中分离,完整有序地轻柔浮起,连带漆黑甲胄中携带的漆黑匣子。
数万献祭礼匣飞离骨骸,整齐地悬浮于空中,无数行赤金的文字在匣子表面鲜明地浮现,铺天盖地地俯视着下首的安兰,细细密密的字眼纠缠成一道跨越千年的锁链,诉说着天灾黑骑时隔千年的祷告:
——“献予吾神,潘多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