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打开,微寒的秋风涌入,还给曼卡送进来一个浑身裹着愤怒的安兰。
曼卡摘了今日学院的金桂,早就泡好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气冲冲地走,又气冲冲地回,是谁在外人面前能大声喊着爱我,转头又要拿我撒气了?”
安兰死死抿着嘴,一言不发,摘下自己的帽子扔到桌上,解开花里胡哨的披风甩在地上,又去拉扯肩上披着的流苏宽围巾,围巾的一头被拉长掉到地上,又被他一脚踩上去。安兰当然不至于因为这点磕绊被带倒,他只是更气急败坏了,又扯着围巾用力——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现在已经被自己勒死了。
曼卡又想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按住安兰的肩膀,三两下把安兰从麻烦的外衣里剥了出来,又推着他,把他按进了沙发里。
“怎么了?”
安兰攥住曼卡刚递给他的一个枕头,终于愤怒地开口:“纳西索斯那个混——蛋——!!!”
拖得长长的“混蛋”简直要直达神庭骂进心蜕耳朵里。
曼卡知道这时候他只需要听就够了,所以他只点头,专注地看着安兰被气得更像泛着水光一样的碧波粼粼的绿眼睛。
“那个混蛋,就为了监视我?就为了这个,祂活生生把自己手下的从神神念打碎,再伪装后塞进人类的壳子。那人类估计还是祂的祭司!
“我发现了撒德的身份,祂就把他当个一次性用品?把他当媒介侵入我的梦境,然后又把他留给我泄愤?祂把撒德当成了什么??”
曼卡慢吞吞道:“客观来说,从神对主神来说确实可以是一次性的利用工具。悲郁之神并非孩子,祂成为神的时间略早于你的陨落,也就是说,祂已经八百多岁了。”
“你别说话!”安兰气得锤了下曼卡的腿。
“嗯,好。”曼卡通情达理地点头。
“等等,”安兰意识到不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撒德的事?”
曼卡无辜地歪了下头,轻轻指向自己的嘴巴。
安兰身体前倾,迅速地碰了下他的嘴唇,撑着他沙发两边的扶手,瞪着他道:“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心蜕的伪装十分狠得下心,撒德的本质甚至已经从神明之上跌落,你都看不出来的,我自然看不出。但你的班级里只有他最古怪,如果有人和天上有关系,只可能是他。”
“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安兰目光一动,忽然开始翻旧账,“爱可是谁?你为什么管可帕叫爱可?还有,期中考试前来的那个爱念主祭嘴里的帕里斯是谁?我记得愤怒之神的神名就是帕里斯,还有个命运神就叫爱可。可帕和他们什么关系,和天上那两个神又是什么关系?”
“等等,祂们都是纳西索斯的从神和次神吧?怎么哪儿都有纳西索斯!!!祂是蟑螂吗?!!!”
曼卡惊讶:“你听到了?”
“你和可帕当时就在我附近,你当我是聋子吗?”安兰冷冷道,“老实交代,你又在谋划些什么东西?”
曼卡微笑起来:“你觉得呢?”
“我检查过可帕的灵魂,没有撒德那种细查后的不协调和碎裂感,他是完整的,并且绝对是个人类,顶多是沾了点纳西索斯的臭气,我们这儿是收容所吗收这么多被纳西索斯打了标的家伙!
“还有你和可帕话里提到的伊纳留,伊纳留是交易之神对吧?祂成神是在我死后,祂成神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兰今天被气得有点多了,更别提曼卡竟然还笑,他干脆低头狠狠地撞了下曼卡的头。
“安兰,”曼卡抵住他的额头,轻轻地唤他的名字,“观察,我只是在观察,观察一位人类如何成为神,观察一位神如何变为怪物。伊纳留成为神是在四百年前,而祂现在已经人性尽失——祂驱逐了祂的眷者,这是我和祂曾约定的信号。我们是合作者,我在尝试能不能以温和的手段把伊纳留变回去。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变回潘多拉,或者你想要变回潘多拉,但最终却依然想成为安兰,你不能残忍地又一次要求我对你举刀。”
安兰抵着曼卡的额头,睁着眼睛,望着一片模糊的深蓝。
他们离得太近了。
安兰干脆闭上眼,嘴唇再次轻轻触碰上去,唇齿间只有模糊的声音:“你在拿祂做实验?”
“可惜收效甚微。”
“……”
安兰突然失去了对那些话题的兴趣,他其实本来也不关心曼卡在谋划什么,只要曼卡在他身边就无所谓,就像潘多拉明知道曼卡要如何杀死祂却从不在乎一样。他只是一时兴起地想知道曼卡瞒着他什么,又随兴所至地放下了好奇。但失去对那些外人的无关紧要事件的兴趣,他竟不知道说什么。
想说的、该说的,总是难以说出口。
“……如果有下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动手了。”
反正他自己现在也很熟练。
“嘶——”
安兰向后一仰,被狠狠咬了下的嘴唇泛出些铁锈味,他抱怨道:“你又干什么?”
曼卡冷笑:“防止你脑子里又想些让我不高兴的事。”
“……”安兰沉默了下,忽然兴高采烈道,“那我们做些高兴的事吧!”
曼卡神色微妙:“你确定,现在?”
在刚刚还惹他不高兴的时候?
看着安兰不自然的脸色,曼卡又一次在心里无声叹气。
这人为了转移话题,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曼卡伸手搂住安兰,把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安兰听着他的心跳,也就安安静静地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安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开心什么?”
安兰闷闷地笑:“我在幸灾乐祸。”
撒德的身份暴露在他的视线下,就不再有任何威胁了。
在这群藏藏掖掖的学生逐渐脱落身披的迷彩的时候,安兰就突然想起来主角,作为主角的洛坎倒成了他们中最简单、最坦诚的一个了。
他出身平凡,全身上下最大的秘密只有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潘德拉贡血脉,除此之外,他既没有隐藏的身份也没有隐藏的力量。
唉,这么一想安兰恶趣味突然又开始往外冒了。
等他知道他的同学们的身份……洛坎会怎么样?
一定会气得跳脚吧。
曼卡立刻知道安兰在笑什么了,他顺着安兰有些凌乱的发丝,无奈道:“这么幸灾乐祸,当心他哭给你看。”
“他可没少哭,说起来,这么特殊的一群人,真的是巧合地聚集在这里吗?”安兰带着笑斜睨曼卡。
曼卡:“他们加起来也没有你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