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思坐在御书房里,手上把 玩着象征着权利地位的玉玺,连从前分秒不离手的玉骨扇都被冷落。
“霍从衣她去了梅府?”
“是的,殿下。”孔召道。
自从范别死了之后,孔召便取代了他的位置,在一众澈思的幕僚中,他还算得上是聪明,虽然比不得范别足智多谋,但对于澈思来说,孔召足够忠心。
澈思在圣旨上盖上印,拿起来满意地点点头,对于其他的事情有种过于傲慢的自信,“在这最后的关头背叛我又有什么用,明天那些人还是一样要死,第一个就是梅谢雪,先拿他的尸体给我登上皇位铺路,我要让他的鲜血染红三千台阶!”
“可是云宁县主是霍家的人,她这么做是不是代表霍家……”孔召心里隐隐浮起一阵不祥的念头,但他只能委婉地说话。
“孔召,”澈思打断他的话,“登记大典在什么时候?”
“明、明天。”
澈思突然一阵狂笑,眼底是稳操胜券的张狂,“对啊!明天就是我的登基大典,明天过后我就是晟国的天子!铠勤死了,垠恕死了,烁同是个废物,蕴真失踪了,还有谁能阻止我——登上这个位置!”
他的手放在玉玺上贪婪地摩挲着,“区区一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孔召心中一阵惊骇,掌心渗出冷汗,口中无言。
二月廿四,居然是个乌云浓重的阴天。
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其中竟然混着些灰烬的气味,祭坛周围的旌旗猎猎作响,凝滞的云层丝毫不动。
礼官浑厚的唱声穿透寂静,响彻天地。
天空没有下雨,也没有阳光洒落,那层厚厚的云像一块吸饱了墨的宣纸,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压暗了几分,祭坛上的青铜鼎器泛着幽深的光,香烟笔直上升,在半空中被风吹散,化作若有若无的薄雾。
午时,太和殿外,底下的大臣们乌泱泱的一片,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晦暗不明的神色。
澈思身着明黄色龙袍,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他的每一步都稳而缓慢,冕旒上的玉珠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他愉悦的心声。
礼官展开明黄绢帛,殿外鸦雀无声。
大臣们或快或慢地跪下,唯有一人站着。
礼官震惊地看着他,眼神有意无意地去看澈思的脸色,他似乎看见了一场正在酝酿着的风暴在这个空间里无声显形。
澈思保持微笑,语气却是强硬,“梅相为何不跪?难道是对我有所不满吗?”
梅谢雪站在一群下跪的大臣当中,毫无畏惧地直视上方的澈思,仿佛在狂风大作的风雪中孤立的巨石,分毫不让,“澄平帝呢?为何自从上次宫宴过后再也不见澄平帝?”
上次的宫宴哪里是宫宴,那分明是造反,在场的大臣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人悄悄抬起头去看梅谢雪,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胆量和不要命的决心,今日的大典分明就已经是澈思胜利的宣告了,梅谢雪这个时候跳出来叫嚣还有什么意义?
“父皇他自那日后龙体受损严重,难以下榻,他怕自己时日无多,于是才下旨让我继位,怎么,梅相不信吗?”
梅谢雪这时就差把“不信”这两个字印在脸上了,这时邓殊原也从跪在地上的大臣堆里站起身来,大声质问道,“若陛下还活着,为何不让我等进宫探望?”
“我说过了,父皇龙体抱恙!”澈思的脸色变得阴沉,仿佛随时便要淌下墨来,“诏书上盖了父皇的玉玺,我就是名正言顺!”
梅谢雪轻笑一声,轻蔑道,“你手里的诏书,是真的吗?在皇上不知生死的情况下造假岂不是很简单?”
邓殊原道,“不见陛下怎知诏书真假?”
澈思牙关紧咬,对着孔召一眯眼,他立刻会意偷偷地退出太和殿。
“其实诸位,我这里有件有意思的事情,不知各位是否想听?”梅谢雪嘴角轻勾,与邓殊原交换了一个眼神,“关于二皇子的身世问题……”
澈思脸上颜色怪异,几乎是在梅谢雪出口的瞬间出声,“住嘴!梅谢雪你犯上作乱,来人!将他压下去,听候发落!”
一群禁军立刻出动,在周围整齐严肃地站立,他们的盔甲反射出冷冷的银光,大殿内的气氛如同惊涛拍岸,人人自危,何锦衾腰间别着剑,一步步走近太和殿,盔甲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近,仿佛鬼界阴差的催命声,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傲慢与得意,狭长的一双眼睛盯着默然的梅谢雪,心里在嘲笑他此刻的故作淡定。
正当何锦衾跨进殿门的那一刻,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矢以不可闪躲的速度与力道刺穿了他的喉咙,一击毙命,何锦衾就这样睁着眼砰的一声倒地,他最后看见的是梅谢雪冷冷的一瞥。
澈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被一剑穿喉,“什么人?!”
下面的大臣们人人自危,个个发起抖来。
梅谢雪却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太和门城楼上那个挺拔的身影,独孤湜野下巴轻点,踪影不见。
梅谢雪扬声一言,声音可撼高山,破百川,“你上欺宗庙,下欺万民,以伪乱真,谋取皇位,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无名之辈,怎配坐得稳皇位!”
天上的云层蓦然翻涌,形状变换莫测,像是一片倒悬于天的巨大海啸,即将倾斜而下,肆虐人间。
“你住嘴!”
“已故的贤妃根本不是你的母亲,真正的二皇子早就死在你的手上了!”
那日郑灵湫泪如雨下,眼睛却散发出希望的光芒,“我发现一个秘密!”
“二皇子的母亲不是他的母亲!他不是二皇子!”
“范先生临死前拉着我的手,他说书房里挂着的画像是他真正的母亲,他杀了二皇子假冒了他!”
一语惊崩山石,却在此刻轰然压倒澈思。
邓殊原气愤,“你背着他人的名字苟活这么些年早就应该知足,竟然还妄想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血统不正的人怎能继任大统!”
不少人站起来逼问,“敢问陛下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