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许鸢等待的机会来了。
一场春季流感袭击了皇家学院。先是几个学生咳嗽、发烧,然后像野火一样蔓延。三天内,近三分之一的学生病倒,包括三皇子艾德里安。
御医院派医师来看过,开了标准的放血和催吐疗法,效果甚微。大主教组织了一次集体祈祷,但疫情仍在扩散。
学院决定暂时停课。生病的学生被集中到西翼的隔离区,由医师和修女照顾。
许鸢没有病倒——她提前准备了增强免疫的草药茶,每天饮用,并严格遵守自定的卫生规范:勤洗手,房间通风,避免与病人密切接触。
停课第二天下午,埃利奥特来到伊赛宫。他脸色疲惫,眼下一片青黑。
“殿下,抱歉打扰。但隔离区的情况……不太好。”他声音沙哑,“传统的疗法效果有限,孩子们受苦,家长们在施压。大主教让我问问,您上次提到的‘圣徒马太的饮水法’,具体该如何实施?还有没有其他……基于观察的预防或缓解方法?”
许鸢的心跳加快了。这是一个测试,也是一个机会。
“我可以去看看吗?”她问。
埃利奥特犹豫了:“这有风险。您可能会被感染。”
“圣徒丽贝卡进入疫区时,人们也这么劝她。”许鸢平静地说,“她说:‘若我的知识能减轻痛苦,那么冒险便是责任。’”
这句话半真半假。圣徒丽贝卡的传记里确实有进入疫区的记载,但原话不是这样。不过埃利奥特没有质疑。
“那……请随我来。但请务必做好防护。”
许鸢戴上口罩和手套——这是同伴留下的那套,她稍作改良,在内层加了草药滤包。又带上一个准备好的小药箱,里面是她这一个月来制作的药剂:退热药粉、止咳糖浆、舒缓喉咙的含片,以及最重要的——一瓶75%的乙醇和干净纱布。
隔离区设在学院西翼的一排房间里。还没走近,就能听到咳嗽声、哭泣声,还有修女们焦急的安抚声。
空气里弥漫着病态的气味:汗、痰、药,以及隐隐的腐败味。
埃利奥特带她走进第一个房间。六张床上躺着六个男孩,年龄从十岁到十二岁不等,个个脸色潮红,满头大汗,咳嗽不止。一个御医院的年轻医师正在给一个男孩放血,盆里已经接了半盆暗红色的液体。男孩虚弱地呻吟着。
许鸢的胃缩紧了。放血在特定情况下或许有用,但对流感?这只会削弱患者本已脆弱的身体。
“这位是特洛伊殿下。”埃利奥特介绍,“她有一些……基于古老记载的建议。”
年轻医师抬起头,眼神疲惫而怀疑:“殿下,这里不是女孩该来的地方。”
“圣徒丽贝卡也是女性。”许鸢说,“而且,我不是来添乱的。能让我看看病人吗?”
医师看看埃利奥特,后者点头。他不情愿地让开。
许鸢走到最近的一张床边。男孩大约十一岁,栗色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呼吸急促,嘴唇干裂。她戴上手套,轻轻翻开他的眼睑,观察粘膜颜色;让他伸出舌头,看舌苔;又用手背试了试额头温度——滚烫。
“持续高烧,脱水,呼吸道症状明显。”她低声判断,“需要降温,补充水分,缓解咳嗽,防止继发感染。”
“我们已经在放血降温了。”医师说。
“放血会加重脱水。”许鸢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不显得像是在指责,“《圣徒马太笔记》中记载,他在治疗热病时,优先给患者补充‘清洁的温水与少许盐蜜’,认为‘□□平衡乃康复之基’。我们能先试试这个方法吗?”
她引用的是真实记载——那份笔记她刚在档案室里读过。马太确实强调过补液,虽然他的解释是“恢复□□的灵性平衡”。
医师皱眉:“盐蜜?那是什么?”
“蜂蜜和少量盐混合温水。”许鸢说,“蜂蜜提供能量,盐帮助保持水分。更重要的是,所有饮水必须煮沸——这是圣徒马太明确要求的,他说‘沸水能驱散水中的不洁之气’。”
埃利奥特在旁补充:“档案室里确实有这段记载。我查证过。”
医师犹豫了。一方面,他受的是正统放血、催吐、发汗的培训;另一方面,病情没有好转,他压力巨大。而且这是皇女,旁边还有神官助教作证。
“那……先给这个孩子试试。”他终于说,“但放血要继续。高热必须降下来。”
许鸢知道不能一步到位。她点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她配制的“补液盐”,其实就是稀释的蜂蜜水和微量盐。又拿出一小瓶退热药粉,主要成分是柳树皮提取物(天然水杨酸)和薄荷。
“这个药粉,每次一小勺,混合在温水里服用,每日三次。”她解释,“柳树皮有降温之效,薄荷舒缓呼吸道。在《东部教会草药集》中有记载。”
这也是真的。那本冷门草药集是她和埃利奥特一起在档案室发现的。
男孩被喂下药粉和补液盐。许鸢又用乙醇浸湿纱布,轻轻擦拭他的额头、腋下,进行物理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