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做什么?”医师问。
“圣徒丽贝卡传记的附录里提到,她用‘烈酒擦拭’为高热患者降温,认为‘酒气能带走过剩的热’。”许鸢面不改色地编造——附录里确实提到烈酒,但说是用于“驱邪仪式”。她把仪式步骤省略,只保留实用部分。
她就这样一个床位一个床位地查看。根据症状轻重,调整药剂用量。对咳嗽严重的,给出止咳糖浆(主要成分是甘草和百里香);对喉咙痛的,给含片(薄荷和蜂蜜制成)。每个处置都引用某份古老记载——有些真实,有些经过她“创造性的诠释”。
两个小时后,第一个服用补液盐和退热药的男孩,呼吸似乎平稳了些,汗也少了。他半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渴……”
修女赶紧又喂了些温水。
年轻医师看着这一切,表情复杂。
傍晚时分,许鸢离开隔离区。埃利奥特送她出来。
“殿下今天……令人印象深刻。”他说,“那些记载,有些连我都不知道。”
“档案室是个宝库。”许鸢摘下口罩,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但记载是死的,人是活的。关键是如何理解并应用那些古老智慧。”
“您不害怕吗?进入疫区,接触病人?”
“害怕。”许鸢诚实地说,“但如果我的害怕能阻止我做正确的事,那害怕就成了另一种疾病——心灵的疾病。”
埃利奥特凝视着她,夕阳在他眼中映出温暖的光:“您真的……很像她。”
许鸢没有问“她”是谁。她知道。
“明天我还会来。”她说,“我会带更多药。另外,建议隔离区所有护理人员都用沸水洗手,照顾每个病人后都要洗。这是圣徒马太要求的核心措施之一。”
“我会传达。”
回到伊赛宫时,天已全黑。安娜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看到她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殿下,您太冒险了……”
“但有必要。”许鸢说,“安娜姨姨,我需要你的帮助。今晚我们要连夜制作更多药剂。流感还会持续,我需要足够供应。”
地下室的工作台再次亮起灯。许鸢换上工作服,开始称量、研磨、配制。安娜在一旁帮忙,虽然不懂那些复杂工序,但执行指令一丝不苟。
午夜时分,第一批新药剂完成。许鸢记录下配方和用量,标注引用的“古籍依据”。
她停下来,看着工作台上跳动的灯火,那些玻璃器皿,那些写满两种文字的笔记。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觉到同伴的存在。不是幽灵,不是幻影,而是一种精神的同在。那个十年前在这里工作的女人,那个孤独的旅者,她的知识,她的挣扎,她的失败与希望,此刻正通过许鸢的手,在这个世界产生真实的回响。
许鸢拿起笔,在新笔记本上写下:
“今天,知识走出了密室。
它以圣徒之名,行医学之实。
它以古老智慧的面貌,传递着另一个世界的经验。
这是第一次测试。效果未知,风险巨大。
但若成功,便证明了一条路:
不必公然对抗,只需巧妙翻译。
不必推翻神坛,只需拓宽解释。
将我们的科学,伪装成他们的传统。
将我们的真理,讲述成古老的智慧。
如此,火种便能在异质的土壤中,找到存活的缝隙。”
她停笔,看向窗外。
夜空中,一弯新月清冷,指向群星深处。